兩天過去了,鮫島周圍的情況表面上沒什麼變化。即便已經開始秘密調查,還沒出現跟蹤的跡象,也沒有通過傳喚對鮫島進行非正式的詢問。
但是鮫島知道,如果到接受詢問那一步的話,就說明上面已經掌握了足以讓他無法自由活動的「證據」。到那時,他就一定會陷入不得不提出辭呈的局面。
雖說鮫島是「淪落的偶像」,但是本廳仍然拚命想秘密地處理髮生在他這樣的國家公務員身上的醜聞。
關於設圈套的人物和組織,鮫島是毫無頭緒。如果是因為被鮫島逮捕過而對他懷恨在心的人,那應該有好幾十人。但是,要說裡面有人會用這麼陰險且高明的方法來置鮫島於死地的話一鮫島想不到是誰。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和「釜石診所」有關的人。但是,「釜石診所」到底犯下了什麼樣的罪行,鮫島現在還沒有掌握一點確鑿的證據。
「釜石診所」對堀美香代的孩子的行為可以說是「殺人」。但是,即便可以作為「醫療過失」提起訴訟,若要以「殺人」罪名立案,動機以及其他證據資料都不夠充分。
如果說和「釜石診所」有關的某人想要陷害鮫島的話,那一定是想要掩飾讓人無法想像的重大犯罪行為。到底是什麼呢?鮫島想像不到。
調查「島岡企劃」的瀧澤那邊還沒有聯繫,桃井也正在調查島岡文枝的事情。
鮫島這兩天一直在考慮島岡文枝的事情,那個經驗豐富的護士總有什麼地方讓鮫島覺得不安心。
她對自己的職業及經歷充滿自信,甚至讓人感到些許威嚴。但是,除此之外,鮫島總覺得島岡文枝身上還有一些問題。
是什麼呢?鮫島不能很好地用語言表達出來。一種高於威嚴的東西,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具有絕對自信,換種說法就是類似於釋然的東西。
看起來文枝似乎是抱有神明保佑的宗教性的安定感。但是,這種安定感有某個地方已經扭曲了。她自身帶有絕對的自信,但是在旁人看來卻十分危險,就像是在被一根細線吊著的床上做劇烈運動一樣。
那根細線斷掉之時,島岡文枝的本性就會顯露出來。
問題是那根線在哪兒、以何種形式牽連著,要想弄清楚,只能依靠對「島岡企劃」進行的調查了。
晶去參加巡迴演唱會了,這讓鮫島感到有些寂寞。但是,想到不管今後事情將如何發展,也不會將晶捲入其中,鮫島又覺得比較安心。
秘密調查應該涉及鮫島來新宿警察局之後的所有活動,會花一些時間。桃井那邊似乎還沒有聽到什麼風聲,倒是有可能已經涉及新宿署署長那邊了。
這兩天鮫島所做的,就是在秘密地尋找三森。
如果鮫島和贓物販子的巨頭之間有什麼交易的話,那麼就現在的情況來看,三森就是這個和鮫島交易的人。
為了給鮫島設計圈套,三森作為行賄者,他的名字自然也會出現。
設圈套的人誘騙想要把鮫島陷進去,同時也不得不將三森拉進去。鮫島怎麼也想不出三森會接受那種犧牲。
如果三森發覺自己被捲入圈套的話應該會拚命逃離,同時一定會猜測出設圈套的人。
雖然是一個危險的方法,但是鮫島在考慮和三森一起跳出這個圈套。如果把三森拉到自己這邊來,就可以輕易地破壞圈套了。
當然如果被秘密調查的人得知鮫島與三森接觸的話,對鮫島來說是不利的證據。但是,又不能委託第三人,比如桃井和三森接觸。因為萬一事態惡化,也會牽連桃井背上「瀆職警官」的罪名。
設計圈套的人當然不僅限於告密,應該會接著採取行動。鮫島不知道對方接下來是要偽造存摺還是要提供款待他的證詞。
無論是哪一種,想要證明貪污的話,三森送給鮫島的金錢和物品是不可缺少的證據。
三森這兩天沒有進入鮫島布好的網中。他原本就是行蹤難以掌握的人,特別是這幾天似乎隱藏了行蹤。
如果三森在什麼地方現身的話,應該馬上就有消息傳到鮫島身邊。但是,和鮫島做了此項約定的酒店員工和酒館方面沒打來一個電話。
鮫島家的電話響起時是深夜二時三十八分。電話鈴一響,鮫島就會看時間這足他的習慣。
當然此時鮫島正在睡覺,枕邊的數字顯示鬧鐘在黑暗中放出帶有藍光的三位數字。
「喂喂。」
對方在電話中沖著鑫起話筒說話的鮫島說道:「鮫島先生吧?」
對方那邊伴隨著嘈雜的聲音傳人話筒,鮫島想是車載電話或是手飢吧。
「是的。你是誰?」
「我是三森,聽說你在找我?」
鮫島坐起來,打開檯燈:「你在哪兒?」
「為什麼找我?要抓我嗎?」
「要抓你的不是我。」
「什麼,怎麼回事?」三森困惑地說道。
「我想和你見面再說,可能有人給你我設計了一個陷阱。」
「如果是的話,再見面就越發說不清楚了吧?」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但是我想知道是誰設計了圈套。」
「我也沒有任何頭緒。」
「如果就這樣的話我們兩人都會進監獄的,特別是你有過前科,一時半會兒能不能出來很難說。」
「別開玩笑了。」像是不輸給「嘶嘶」的雜音似的,三森叫了起來。
「真的。說吧,在哪兒能見到你?」
「等一會兒,現在我在車裡。」
「一個人嗎?」
「不是。但是一會兒就下車了。」
「那在哪兒?」
「稍微等一會兒,現在在隧道里,一會兒再打給你。」
電話掛斷了。鮫島放下聽筒,切斷打開檯燈時接下的電話錄音開關。鮫島利用錄音電話的錄音功能錄下了剛才電話的內容。
電話再次響起。鮫島打開錄音開關,拿起聽筒。這次電波狀態很好,聲音清楚。
「你不是打算威脅我吧?」三森說道。
「見了面就知道了,至少不是我想給你設計陷阱。」
「你那邊是一個人嗎?」
「一個人。」
「知道了。那這樣吧,小瀧橋的十字路口,你知道吧?」
「知道。」
「往高田馬場方向的左側,有一座在建的大樓。基礎工程已經完成,背面也可以停車。我在那兒等你,也不會引人注意。」
鮫島不認為建築施工現場是比較適合會面的場所,因此他說道:「是你熟悉的大廈嗎?」
「嗯,差不多吧。」
「好的。我現在出發,十五分鐘或二十分鐘就能到達,你那邊是一個人嗎?」
「因為中途下去一個人,所以剩我自己了。」
「那待會兒見。」
鮫島放下電話,站起來,脫下睡衣丟在一邊,換上厚的法蘭絨襯衫和牛仔褲,將特殊警棍和手銬放到夾克衫的內兜里。
雖然三森打來電話,但是嘴上卻在裝糊塗,因此鮫島感覺三森這個人本身還是很危險的。
準備好後,伸手去拿話筒的鮫島猶豫了。為了安全,應該將這次會談的事情告訴誰。
萬一被秘密調查的特命刑警跟蹤,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這次會談不是為了消滅證據而去的。
鮫島在這件事上能夠靠得住的警官只有桃井。但是秘密調查的消息是從桃井那裡得來的,包拒告知桃井這件事的本廳的人在內,都是公開違反了工作規定。如果接下來的商談演變成糾紛,讓桃井作證證明商談合法的話,就相當於自動告發了桃井和他的朋友違反工作規定。
那樣不行。就現階段的情況,還不敢說三森和設計圈套的人是同夥的可能性為零。
對鮫島來說,除了去赴約沒有別的路可走。
鮫島大概用了十八分鐘就到達了三森和他說的建築工地現場。這個時間在通向市中心的道路上奔跑的,只有載完客人後空返的計程車。
建築施工現場的周邊用鋼管搭出骨架,骨架上吊著長方形的板子,看上去就像窗帘一樣,遮擋住周圍的視線。
鮫島開車在建築現場前的單行道上左轉,來到一個卸掉兩塊板子的地方。木板高約四米,每張寬約兩米。
從入口處看去,在建的大樓呈小型的右半包圍狀。正如三森所說,七層建築的主體工程已經修建完畢,周圍覆蓋滿細密的綠網。
入口旁搭建了一間小型的預製房屋,但是沒有人住。
鮫島將車從板子的空隙處開了進去。在頭燈的照射下,一輛深藏青色的梅賽德斯印入鮫島眼帘。梅賽德斯車的發動機已經熄火,車燈也已關掉。
鮫島將寶馬停到梅賽德斯旁邊,從車上下來。梅賽德斯車內沒有人。
旖工現場沒有燈,但是借著周圍大廈的招牌發出的亮光,可以勉強看清腳底的狀況。
鮫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