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主流的唱片公司,還是被稱為「Indies」的地下制盤公司,都沒有一個名為「Health-Kiti」的搖滾樂隊出過唱片的記錄。鮫島還走訪了轄區內的幾個現場演出場所,也都沒有跟「Health-Kiti」相關的消息,就跟晶聯繫了。
「要抓他嗎?」聽了鮫島的請求,晶的聲音很生硬。
——不是的,就是問問話。他手上可能掌握著一個疑似殺人案件的線索。
——是他的朋友做的嗎?
——不是的,嚴格來說府綢是受害者。他有個女朋友,兩人懷了孩子,準備生下來,結果好像在醫院被強迫打掉了。準備為這個事兒幫他們交涉的男子死了。
——打掉……
晶突然啞口無言了。據說在認識鮫島兩年前,晶曾經有過唯一一次流產經歷。提到這種話題,晶當然會容易感傷。鮫島跟她在一起不管要還是不要,都一直注意避孕措施。這個問題對兩個人來說很微妙。而且,鮫島與晶相識也是起因於晶認識的一個業餘音樂人被鮫島逮捕的事件,那人有私售甲苯的嫌疑。而鮫島逮捕的正是晶的閨蜜的男朋友——一個批發小組的頭目。
小組為了給樂隊籌集資金染指甲苯私售,由此與本地的黑社會發生糾紛,其中一人被刺身亡。殺人犯雖然自首了,但是黑社會那邊還想給他們小組頭目一點教訓,派人四處搜尋他,鮫島則就在那頭目被黑社會綁架前夕把他逮捕了。否則的話,那頭目很有可能被殺掉。
晶在那時絕對說不上合作。她心裡只想著要幫朋友,同時她也絲毫不畏懼黑社會。事實上,晶為了保護那個朋友被追趕過來的黑社會圍毆過。就算如此,不管是對鮫島,還是對黑社會,她都是一副挑戰的姿態。或許,正是因為這個讓鮫島愛上了晶。
鮫島喜歡晶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秉性。雖然有時侯這也讓他很為難,但是晶的主張通常都很正直,與自我利益或者明哲保身之類的訴求毫不相干。
為此,在搜尋美香代這個濱倉手下的應召女郎時,鮫島想避開晶的插手。但是現在不管是唱片公司,還是現場演出場所都得不到任何線索,他只能向晶求助了。
不管是哪個搖滾音樂人,在正式出道以前個個都忙著業餘活動,對於防犯課的刑警,很難想像他們中有誰會比晶更加合作。從現場演出場所或者Indies殺這種層次的音樂人那裡問話,然後再根據線索去找到美香代,需要花費多少時間他更是心裡沒底。
也不知道為什麼,鮫島感覺最好能儘快見到晶。
「只有你?」晶問。她是想知道是否只有鮫島一人在搜尋「Health-Kiti」。
「是的……」
「我知道了,我打聽一下看看。」晶簡短地說。
「抱歉了。」
晶主動聯絡是在鮫島去了「靛藍」那晚兩天後的下午。她難得地打電話到新宿署的鮫島辦公室。
「我找到了。」晶聽到鮫島拿起電話,連名字也沒報就直接說。
「在哪兒?」鮫島拿過來記事本問。
「西荻窪。」
「西荻窪的哪兒?」
「我也去。」
鮫島愣住了。但是現在討論這個問題也沒個頭,而且晶一起去的話,對方也許不會抱有額外的警戒心。
「我知道了。」
「得晚上了,你等我?」
「幾點?」
「十二點左右。」
「好晚啊。」
「他們肯定還沒睡哦。」
「是嗎?」
「那麼,我去你家。」
晶掛了電話。
鮫島放下聽筒,還沒一會兒,電話鈴又響了。是機動搜查隊的野本打過來的。
「前幾天多謝幫忙。」野本說。雖然不是很明顯,但鮫島注意到他的口氣有些冷淡。在走訪「靛藍」之後的第二天,鮫島給野本打了電話。他講明了情況,告訴了他從雷克薩斯里的地圖冊上找到濱倉的女郎們的住所,結果只有名叫美香代的女郎沒有聯絡上。
「好像很快可以找到美香代的住所了。」鮫島說。他這麼說著,心裡還在擔心要是野本要求今晚同去的話會多少有點麻煩。但是這個案件原本就是機動搜查隊的事務。
但是,野本的回覆卻讓鮫島非常意外。
「不,關於那個案子,現在已不歸我們管了。」
「不歸你們管?」
「是的,關於是否具有案件性還在等待解剖結果。不過,目前已經移交了。」
「移交?移交給搜查一課嗎?」
「是的,隊長指示交由搜查一課去判斷。之前給鮫島先生添了很多麻煩。今後由搜查一課來接管這件事情……」
野本講話的語氣非常鄭重其事。聽到這些,鮫島開始明白關於自己的情況肯定在機動搜查隊內部已經傳開了。知道鮫島背景的人,肯定警告了包括野本在內的相關負責人。
從野本身上,可以感覺到他野心勃勃。而正是這種野心讓他在跟鮫島相關的事情上必須敬而遠之。
「是嗎?那麼解剖的結果——」
「我這邊也沒什麼消息,應該是直接送到搜查一課去了吧。」野本一把推開地說。
鮫島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真的非常感謝。今後有什麼需要麻煩您的,還請多多關照。」
這種繁文縟節的客套話,已經不是對警察官,而像是對普通民眾所說的。
掛了電話以後鮫島站了起來,他與桃井對視了一下。
「機動搜查隊已經收手了。」
桃井的眼光越過滑落到鼻子上的老花眼鏡看著鮫島:「直接給你打的電語?」
「嗯。」
點了點頭後,鮫島微微笑了。從這點來看,可以說野本還算有點誠意的。如果他不再想和鮫島有任何往來,可以直接委託機動搜查隊的上司,以上頭之間聯絡的方式,告訴桃井這個決定就可以了。
「你認為是謀殺嗎?」桃井說。
鮫島模稜兩可地搖了搖頭:「現在還很不好說。就算那麼認為,最好也不要聲張。」
鮫島一旦鬧起來,極有可能給警察機關帶來相反的效果。
本廳搜查一課全都是一般公務員的專業團隊,作為專業搜查人員,他們的自尊心很強。
本廳的課長職位雖然有高級公務員也有一般公務員,但是搜查一課的課長卻一直是一般公務員。高級公務員是罩不住這些專業團隊的一課刑警們的。
鮫島如果勉強堅持濱倉的死是兇殺案的話結果會如何?
他眼前彷彿看到將自封為「兇殺案專家」的一課刑警們的反感。鮫島是高級公務員的「淪落的偶像」,在他們看來就是「完全的門外漢」。
「有可能吧。倒是想要也不願意想的事情。」桃井說。
不管在哪裡,都存在專業輕視業餘的傾向。就算是像鮫島這種立場的人大聲疾呼,也有人會故意做出沒聽到的樣子無動於衰。
像現在這樣的情況,就意味著就算認可其案件性的存在,一課依然有置之不理的可能性。畢竟,從一般社會觀點來看,很難說濱倉是重要的存在。「我暗中行動。」鮫島用只有桃井能聽到的小聲說。桃井點了點頭。他那點頭的方式,也只有鮫島才明白是同意的意思。
晶出現在鮫島的公寓里的時侯,穿著短夾克和牛仔褲。牛仔褲的膝蓋位置裂開幾條口子,短夾克裡面是一件長袖T恤。兩個人一起走到鮫島公寓附近的公用停車場。
「你不冷嗎?」
鮫島也穿著防寒皮夾克,但他裡面穿了一件高領毛衣。而且他牛仔褲的裡面還穿了一條滑雪用的緊身褲,這要是讓晶知道肯定又該嘲笑他了。晚上下起了冷雨,他是考慮到有可能要在室外蹲守才這副裝束。
「還好。」晶冷淡地回覆了一句,坐進了寶馬的副駕駛席。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緊張。
鮫島轉動引擎鑰匙,等著發動機熱起來。這是買的使用不滿四年的二手貨,已經車檢過一回了。
晶的右手伸進牛仔褲的褲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她把紙片緊緊握在手裡,深呼吸了一口氣。
鮫島點上一根煙。
「你是我的男人哦。」晶直直地看著前面說。紙片還握在手裡。鮫島心想那上面肯定寫著那個綽號叫府綢的男人的住所。
「是的。」鮫島沉穩地說。
「你是我男人這件事,跟你是警察沒有任何關係。」晶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是吧。」
「你別插嘴!」
鮫島看了晶一眼。晶仍然徑直望著前面,看著停車場對面的三層公寓還亮著燈的窗戶。那是暖暖的黃光。
「我信任的警察只有一個人,不過這跟那傢伙是我的男人完全沒有關係。」晶下巴帶著勁說。
「我不是因為你是我的男人,才相信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