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崎綾香從游泳池上來後也沒有換衣服,直接穿著泳裝坐賓館的電梯回到三十四層自己的房間。
賓館健身房帶的有游泳池,裡面的淋浴室設施也非常完善。但今天是要去和茜見面的日子。
每月一次和茜見面的日子,綾香都要費心打扮一番。
在三十四層的套房淋浴完,綾香整了整頭髮開始化妝。
茜和綾香在孩提時代經常被人家說長得像雙胞胎一樣。茜比綾香年長一歲,兩人初次見面時,彼此也確實都嚇了一跳。
因為兩人最相似的地方是眼睛,綾香覺得化妝的重點還是應該在自己的眼睛上。
綾香的眼睛細長,雙眼皮。在她有意識睜大眼睛的時侯,露出的表情就像一個在尋求保護的小孩子。綾香知道就是那種表情,喚醒了形形色色男女的強者意識。
女性的容貌根據髮型和衣著可以與眾不同,但是不管怎麼說最引入注目的還是眼睛。而且不僅僅是眼睛的形狀,還有眼神的力量,都決定了女性魅力的所在。
從浴室的鏡子里看到的自己的臉孔讓她生厭。因為日光燈光線的原因,眼神看起來綿軟無力。
因此綾香總是在可以俯視新宿街道的窗邊,藉助陽光來化妝。為此,她特意把斯堪的納維亞產的梳妝台搬進了房間。
綾香在這家賓館住了快四年了。每月都要支付三百萬日元以上的房費。所以賓館基本上也由著她的性子隨她怎麼折騰。
如果茜醒過來的話——每當想到這裡,綾香化妝的手比平時更用心了。畫眉線的手指也更小心謹慎了,但是過分謹慎也未必能達到滿意效果。
在茜醒過來時,綾香希望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自己的臉。所以她才費盡心思在化妝上,連穿什麼也都大傷腦筋。
要單說漂亮的話,綾香可以找出許多比自己漂亮的姑娘。但是自己擁有的不僅是漂亮,還具有將知性與激發對方保護欲的痛楚融為一體的氣質,綾香將這二者靈活運用。知性表現在需要冷靜應對時,而痛楚則用在上演能夠喚起對方保護欲的無助時。於是她有意使服裝與之巧妙搭配。
五年來,綾香從沒有一次穿著相同的衣服去醫院。
思緒轉換中,她已經決定今天穿什麼了。當然也有煩惱的時侯,但是無論如何一定要從最新的衣服中選擇最貴、最好看的。這樣才能在茜醒來時產生巨大的效果。
茜的病房是白色的世界。因此,綾香儘可能選擇顏色鮮殼的衣服。今天選的是橙色套裝,肩頭上圍著昨天從香奈兒送來的披肩。
選好皮鞋,配好書包,綾香站在穿衣鏡前。
自己雖然三十五歲了,但她有自信讓別人絕對看不出她年齡超過三十歲。
綾香經營的沙龍一直在向客人提倡「與年齡相當的美」的理念。
尤其是光顧沙龍的顧客和其他沙龍有所不同,大部分是三四十歲甚至還有五十歲往上的客人,因此這一理念十分重要。
「與年齡相當的美」這一理念很容易就抓住了那些有錢有閑的客人的心。這是因為大部分客人都認為自己已經比實際年齡色衰得更厲害。
——並不是這樣。
綾香經常這樣告訴她們。
——你現在四十五歲,但是卻比實際年齡還要老十歲以上。四十五歲的肌膚是美麗的,如果化妝的話應該更美。你必須要恢複與年齡相當的美。
——真的可以嗎?
大部分客人覺得驚訝和懷疑,雖然想要變得更美麗,在心底卻對這種可能性已經完全放棄了。剩下極少數的客人渴望「奇蹟」,因此,她們都紛紛探訪綾香的沙龍。
——當然可以。
綾香微笑著用眼神傳遞著那種「奇蹟」。
——因為您的年齡現在是四十五歲。雖然想要像二十歲那樣美也許很難,但是回到四十五歲的美一點也不難吧?如果您現在看起來五十五歲的話,只是回到四十五歲。做到這一點,您就會漂亮很多。原來四十五歲是這麼美啊,您自己都會大吃一驚的。
這是帶有魔力的咒語。即便返老還童有些勉強,但是僅僅想要使看上去更顯老的自己回到實際年齡的狀態的話……
也許真的可以。
客人們開始這樣想了。而且綾香教導沙龍的技師不許稱呼客人為「太太」,而是直接稱呼客人的名字。比如「綾香」、「茜」等。
這樣的話,客人們就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被人直呼名字的年輕時光。這樣,這些年齡都過了五十的「太太」,在綾香的沙龍里會難以想像地像少女一樣歡笑喧鬧。
起初被直呼姓名而不知所措、感覺不快的客人們,不知從何時開始像女學生一樣應答起來。
這兩件事使綾香的沙龍獲得了成功。
但是,綾香自己絕不會相信「與年齡相當的美」之類的話。「與年齡相當的美」充其量是一種商品。
綾香從事化妝品工作這麼多年了,她深知女性的美麗隨著年齡必定會漸漸消退。
肌膚老化。只有嬰兒的皮膚才是最美的。
眼睛渾濁。只有純潔的孩子眼睛才最閃亮。
化妝的結果只能彌補失去的青春。
如果「與年齡相當的美」真的存在,那不會是外貌,一定是從內心滲透出來的。用金錢和時間來彌補,代價太高。
當然意識到這點的女性有很多,她們絕不會造訪綾香的沙龍。
美容沙龍的確可以使女性變美。那是因為沙龍可以給這些女性帶來「自己很美」的自信,但那絕不是美本身也就是外表上的變化。
外貌的美麗就是年輕,只有年輕才是美。綾香對此深信不疑。因此,她十分注重使自己看上去顯年輕,即便付出再大的努力也在所不惜。
電話響了。綾香拿起無繩電話的聽筒——這無繩電話也是她勉強賓館給特意裝的。
「下來吧。」話筒里傳來一個聲音。很準時,他是一個絕不會遲到的男子。
「知道了,現在就下去。」綾香說完掛斷了電話。光塜沒有在地下停車場,而選擇茌前廳正面交通環島的賓館入口處等待綾香。
旋轉門前停放的白色賓利引得眾人紛紛側目。以前男人們開著豪車來邀請綾香時,綾香曾想過哪種車的副駕駛席才能使自己更加引入注目。
但那也只是偶爾的一閃念,因為綾香很快注意到這一問題的愚蠢。即便自己再顯眼,也和車一樣只不過是個道具,僅僅為了滿足那個把握方向盤男人的自尊心。
惹人羨慕的不是綾香也不是車,是男人。真正引入注目的是豪車和女人的所有者。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身穿藏藍色雙排扣西裝的光塜看到準備穿過旋轉門的綾香,迅速地從駕駛席上下來,並打開后座車門。
綾香上半身先滑進紅色的真皮座位,然後併攏雙腳再抬放進車裡。
光塜恭敬十足地慢慢關上車門,因為他知道這樣做會讓綾香感到心情舒暢。
這時引入注目的不是光塜,也不是車,而是綾香自己。
光塜扳下手剎,慢慢啟動賓利車,從後視鏡中凝視著綾香。
「真漂亮。」
「有感覺?」
「嗯,超有感覺。現在就想撲上去。」
「不行,先去醫院。」綾香笑著說道。光塜並不是那種不嚴詞以對就抱怨連天的類型,但是必須讓他遵守約定。
「直接去可以嗎?」
「可以。」綾香答道,並將後背靠到車椅上。距離和茜見面還有大約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賓利車從新宿立交橋駛入首都高速路,在併到中央車道以後加快了車速。
「打開音樂吧。」汽車通過收費站領完通行證以後綾香說道。光塜用右手打開了汽車音響,車裡迴旋起旋律優美的合唱曲。
「三森那邊完事了,這周好像要送新貨。」
「嗯,對方有什麼反應?」
「我不知道,你直接問釜石。」
綾香注意到光塜的語氣中摻雜了一絲厭惡之情。光塜不喜歡醫院,自己和茜見面時,他絕不會同行,而是在停車場待在車上等著。
「花呢?」
「已經買好了,在後備箱里。」
「好看嗎?」
「好看。」
後視鏡中光塜的眼睛轉了轉。
「恰好和你今天的衣服顏色相同。」
綾香總是給茜送蘭花,淡雅的東方蘭花、鮮艷的西方蘭花。於是光埭今天選擇的是西方蘭花。
如果細心打理的話,蘭花可以保存很長時間。茜的房間里總是盛開著好幾種蘭花。
其中也有盆栽。雖然都說看望病人送盆栽不好,但是對茜來說沒關係。茜不會對探望者所送的花評頭論足。
賓利車駛入了山梨縣。光塜的駕駛技術很好,即使速度開得很快也沒有危險。光塜說這種車只要不是碰到大貨車或是集裝箱車,即使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