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家各分東西,但肉體上烙印的約定益加澄澈,句意是這樣的。烙印在肉體上的就是那塊碎片。高津之所以在集中營里沒有失去自尊,是因為身邊有著值得信賴的夥伴呀。契也有印記的意思。或許高津想到友誼的印記,才這麼寫的。澄澈是冬天的季語 高津所想詠贊的,或許是寒徹骨之後更加精純的心吧。他把這句做為句集的卷頭詩,可見是把你毫無疑問地當成五人的領袖啊。」
富岡面無表情地望向原稿。
凝視著前方良久後,他的眼裡流下了眼淚。他的淚水,志方切切實實地看到了。
「家徒四壁、身無一物的高津已經找到生存意義。你讀一下原稿吧。」
志方把整疊原稿放在富岡面前。
富岡開始默讀。一頁又一頁,翻紙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富岡眼中充滿了淚水,卻不曾拭去。終於,他全部讀完,繼而向它敬上一禮。
「高津的劍道早已練得爐火純青,還一心想精進,求得最高境界,但是當時的他,在我看來只不過是個膽怯的傢伙。」
「曾經聽他的劍道戰友說過,高津的劍道是挨打的劍道。自己並不出劍,只是接招的戰法。」
志方想起師傅之子所說的話。
「原來是這樣。這可能是高津的本性使然。不想比別人搶先一步。」
「但外表看起來就顯得懦弱。」
「逆來順受本來就被視為消極。但是要接受所有的事,卻必須擁有極大的胸襟和看透對方力量的能力。」
「你說的沒錯,真是這樣。」
「讀了高津的句集,我覺得高津已經實踐了劍道諸多流派的最高理想,即是不出劍而勝的境界。」
「不出劍而勝?」
「對手比自己強,一戰未開,即低頭認輸。」
「這和輸有什麼不一樣嗎?」
「若是指道場里的比賽,那的確是輸了。但是在真正的武士世界,這並不是輸。應該說,這種不讓血白流、不弄髒對手的刀的人才是最受尊祟的。」
「即使向人低頭也不算輸。聽你這麼一說,讓人感覺到退卻者的度量寬闊。」
「互不對戰,雙方都能活下去。它的價值已超越了勝負。」
富岡說完,閉上眼睛。
「從一開始高津就可以舉發我的。但他卻沒有這麼做,反而一味地想利用句集,靜待我領悟自己的罪孽。直到最後他也沒出劍。而我,相比之下,卻拔刀了。」
志方理解自己從高津身上體會的東西。不出劍而勝。原來世上竟有這種人生。
「刑警先生,我完全能夠明了高津想要出版句集的心意。那也是我現在的心境。雖然很冒昧,但高津和我的心意……縱使客死異鄉東京歸鄉許是彼岸。刑警先生,花了您這麼多工夫,非常感謝。」
富岡向志方行了一個大禮,然後挺起背脊靜靜地吐了一口氣。
在那身影,志方再次感受到句集中川崎少尉的高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