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證詞

志方凝視著花守的簡介文宣。

薰風堂出版的朝倉晶子,給了志方一個爆炸性的答案。五十八年前鴻山中尉的慘死事件,兇手是川崎少尉,也就是現在的富岡茂。基於這個推理,瑪莉亞與鴻山秀樹的被殺,富岡的嫌疑也幾成定局。高津留下的文稿里,已經準備了充分舉發富岡的材料。

只可惜不論再怎麼逼問,富岡總以記憶封閉為理由,宣稱自己的清白。

一定得找到讓他百口莫辯的物證。他們以高津文稿的解說,取得了搜索票。而且,寫下文稿的本人,可以預見已經遭到殺害。

志方開始進入搜索住宅的階段;最後,全面搜查花守設施,但他們必須避免住戶感到不安或反彈。

瞄準目標,速戰速決。掌握到確實證據當場逮捕,防止富岡逃亡或消滅證據。

「可作為行動工具的汽車,包括中心的五輛休旅車、富岡家兩輛高級自用車,我們都要搜查。另外,他妻女的輕型轎車,亦各別列入對象。」

聽到志方的請求,石渡點著頭,臉上因為緊張而顯得僵硬。

「對了,鴻山秀樹屍體的搬運痕迹也要查一下。」

「還有我們也打算調查他和高津碰面地點、屍體搬運的可能性。」

「他家呢?」

「在設施簡介文宣里,有詳細的位置圖。我正在研究,不過那個地方真大。秀樹的屍體可以說是故意要讓人找到才丟棄的,這樣比較容易把罪行賴到高津頭上。他算準我們會特別注意下手的方法。以裸絞勒死,這方法很具特色。然而,高津本人還是不被發現比較好。只要他的屍體未被發現,就能一直讓他背負畏罪潛逃的罪名。」

「所以,就朝著屍體應該藏在這一大片園區內的方向去查。」

「我們請富岡把從發現高津失去蹤影,也就是瑪莉亞事件被發現開始到今天的行程傳一份過來。根據那份行程,他只有出外兩次,參加市內廣播局演講會錄音,後來的行程有有機栽培蔬菜出貨、興建溫室、『清晨精力』節目、懇談會、為有意入住者舉行的導覽會等,等於一直待在設施中。但是,七號那天,他曾去龜岡的湯之花溫泉演講。從龜岡有一條山路繞經花背,有機會經過冰室。因為年事已高,平常都有秘書隨行,但這次演講,他卻是單獨前往。」

「有丟棄秀樹屍體的機會嗎?」

「有,還包括與高津見面的機會。我猜他們應該是在龜岡附近碰的面。」

志方推測,高津聯絡上富岡時,富岡指定龜岡作為見面地點。

演講會後,他在國道上接到高津,然後把他殺害,再把放在車裡的秀樹屍體丟棄在冰室。他把高津帶在身上的天平放進秀樹的口袋裡。接下來便載著高津的屍體,運到某處。

「可是沿途都找不到絕對不會被發現的地方。」

「所以最後就姑且帶回設施內,他熟知整個園區的位置,而且也不缺乏藏屍的地點。」

「但他沒想到警方這麼快就查到他的頭上。他失算的地方在於有這本句集以及高津就住在殺人現場舞鶴的附近綾部。就算是這樣,花守的面積還是大得叫人難以著手。」

「你不是說等退休之後,也想搬進去住嗎?」

大月插進兩個人的談話。

「算了,別提啦。不但沒有清閑日子過,還得去種田咧。搞不好連骨髓都被他榨光。他們連垃圾也全都給做成肥料再利用。」

志方手上的簡介里,大篇幅介紹他們的廚餘處理機,號稱一晚可以分解兩百公斤的廚餘,並讚揚其中好氧性微生物的力量,就算是一整條大鮪魚,也能讓它在一個晚上消失無蹤。但是要做成有機肥料,需要花上十天左右。

不愧是標榜有機循環的社區,現在還有處理上千公斤的設備正在建設中。以有機肥料種植的大原蔬菜、花井也有品牌化的趨勢。未來簽約的零售店、餐廳也將擴展到一千家以上;生產會逐漸轉為自動化。這些都二載明於簡介上。

「連垃圾都不能休息,大概很少有人嫌棄垃圾回收吧。」

「是嗎?那裡叫每個人做的都是苦工哩。像我,寧可被當成大型垃圾,躺在地上打滾。」

志方一邊說,腦中浮現出黃昏時貓兒在田瓏上嬉戲的情景,貓的後面有一個銀色箱子。黑土的田地和某個印象結合在一起。

「部長!」

「幹嘛,突然這麼緊張?」

「能不能請一張住宅、園區和家庭菜園土地、有機肥料生產設計的搜索票?這件事非常緊急。」

「這裡亂烘烘的到底在吵什麼?刑警先生,能不能請你們說明一下?」

富岡站在服務台,眉間的皺紋顯示他內心微微的不安。似乎沒想到警方動員了三十名人員進駐。以搜查面積來說,本來希望能調度一百名警力的,但石渡考量到住戶的心情,所以才作罷。

「我是搜查本部長石渡。」

報上姓名的同時,也拿出了搜索票。

「你們聽好,這個設施是專門為高齡老人安享晚年所建立的。你們這樣大肆搜查的舉動,已經妨礙了這裡的清靜。首先,我想讓住戶回到他們的房間去。在這之前,我不容許你們擅自行動,就算是用國家的權力命令我也不行。」

「這點可以接受。我們就先在這裡暫時稍息。但是,富岡先生也必須留在現場。」

「我希望能到理事長室聽你們說明。」

「好的,志方、大月,你們兩人跟他去一下。」

看到石渡的眼神,志方與大月跟在富岡後面,坐電梯到三樓,進入理事長室。房間門沒有鎖,以便讓其他警察隨時可以進來。

「理事長請就座休息,我們倆站著就好。」

志方的話聽起來刺耳,富岡臉色鐵青地重重坐下。館內的廣播開始請住戶回到自己房間,但沒有說明理由。

「我無法原諒你們這樣的做法。」

刻著年輪的嘴邊,露出更深的皺紋。今天他是看著志方的眼睛說話。

「我們警方今天之所以做出這麼大的搜索動作,是判斷再延宕時日的的話,證據有完全隱沒之虞。」

志方說。

「證據?什麼證據?」

「一件是鴻山秀樹的遺迹。」

「鴻山的遺迹這裡到處都是,他是我客戶的兒子,來這裡跟父母會面,有時還跟我會談呢。」

富岡的臉上浮起了笑容。寬大厚實的肩膀聳得高高的,隨著呼出一口氣才放鬆下來。

「那是他自己的遺迹,但我們要找的,並不是那個。」

「我聽不懂你的話。隨便你們吧。」

富岡說完,就不再看向志方。

「能不能讓我們看看中庭?」

志方請富岡打開白木門,上午十一點的陽光從播音室穿射進來。熒光燈的光被趕到屋角。

從大片玻璃窗可以看到搜查員排成小隊,正趴在暗紅色的土地上。

轉過身子望向窗外的富岡,用力握緊了手上的遙控器。他必定已經明了,警方搜查的方向是那片耕地。

「怎麼樣?」志方冷冷地問道。

「我怕你們把我的菜園給搞亂了。」富岡憤怒地怒喝道。

但是志方從富岡的話音感受到他的心虛。

「另一個遺迹,不管怎麼樣都得找出來。因此,我們得對菜園和設備進行地毯式搜索。而且我們一定、一定能找到它。我相信如此。」

「你說的話太抽象了,完全不合情理。」

「反正時間多的是,我們就慢慢來吧。」志方拿出高津的原稿影本。

「又是這個?」富岡看著志方的手說。

「這是高津先生留給我們的。你封閉在心裡的集中營謀殺事件,其真相和兇手的名字,他都寫在裡面了。《中尉的一首》。俳句本來是以句來算的,所以這裡說的並不是『一首』,而是想影射『一個人頭』,中尉的人頭。之前一直沒解讀出來,但現在,我終於明白高津的真意了。我們繼承了他的遺志,所以才來到這裡。富岡,不,川崎少尉。」

志方的話沒有激起任何反應。不對,他只是假裝不在意罷了。但是志方沒放在心上繼續說道:

「高津從某處得知你現在從事的事業。雖然很了不起,但想起過去的惡行,他心裡一定充滿了疑問,懷疑這其中是哪裡出錯了。接下來是我自己的揣測,你不同意也無妨。」

高津不管怎麼樣都想把集中營的事做一個了結。回首自己的前半生,西伯利亞的那段拘留生活是什麼意義?那是個什麼樣的地獄?因此,他才把多年創作的俳句和說明當時狀況的手記,收納在一起打算自費出版。然而他沒辦法避開那件諱莫如深的事件,該怎麼處理才好?這讓他相當頭痛。

「就在那個時候,他從收音機里聽到川崎茂少尉的聲音。現在改名叫富岡的這個人,提供老人工作到死的場所,他也是創造工作價值、人生價值的運動領袖。」

「講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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