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霧散天晴,與友話,及黑暗中的臉

南柯之夢一游兮枯黃原野

五人組交頭接耳恰如梅花一朵蟻穴

昏暗世間找到歸鄉路不勝喜悅

鐵絲網乃束縛心靈之寒流也鐵心

只知疼不知佛雪達摩

將扁擔與桶冰一同流去歌神

尼可萊之可是誤聽丸頭巾

人字加言可讀為信雉雞聲狐高

極寒中達成業績的髑髏頭

恐怖更勝寒流巴拉莎 也雞口

第二天清晨出發後,經過了半個月時間,才從泰舍特到達納霍德卡。先進入民主教育總檢驗的第一集中營,沒收值錢物品和做身體檢查,隨後又被送到等候歸鄉的第三集中營。

前往納霍德卡港的路上,句會的五人都在一起,但一到達港口,同一營區的人就被刻意拆散。而且,除了自己搭的船外,無法得知其他戰友們會被送上哪只船。後來我聽說有個小隊堅持不肯回到美國佔領下的日本,賴在港口邊不肯走。但我相信其他四人絕不會拒絕回鄉。

在第三集中營里,經常舉行嚴格的思想教肓,只要稍微顯露出反共的態度,就會被送回西伯利亞。除了假意接受思想外,沒有別的生存之道。

在集中營里放了一個已歸鄉者留下的留言簿,以縣來區分。查詢者無不急切的翻頁,希望能找到戰友或親人的名字。雖是名冊的格式,但姓名旁邊有時會看到用小字寫著「兄:〇〇已平安返鄉」的字樣。

翻到岩手縣那一頁,我找到谷木壽男的名字。欄外用小字記著「吾命乃川崎少尉所救,絕不輕言放棄」。似乎已經發配到完成登船的班次。

我充分了解他所寫的內涵。在此之後還舉辦了送別會,上級要求我們要向蘇聯寫一份感謝狀,內容大略是今日種種都是蘇聯同盟史達林閣下的恩德,回到日本以後,仍會努力將馬克思。列寧主義散播到全國等。還要我們把西伯利亞當作第二故鄉,就算沒有,至少也要把某些威名顯赫的武將名字刻在某處。

我自己也深受川崎少尉的支持。在鴻山中尉出事那晚,他的腳受了傷,代替紗布包紮的綁腿上都滲出了血。不知道他在回國的船上是否還會痛。

順利登船之後,很多人不是消失了蹤影,就是死亡。流言說那些統戰分子直到最後都還在找尋制裁的機會。反之,也聽到有士兵去找軍官報仇的消息。事實上,隊伍中好像存在著一份「日本海名冊」。

所謂的日本海名冊,就是從納霍德卡登船者扣除掉舞鶴登陸者的名冊。這些人除了病死之外,主要死因設定為自殺和意外。船上險惡的氣氛,從這種詭異的流言可見一斑。

終於舞鶴遙遙在望。所有人探出的身子把船給傾到一邊去了。這時候,一個從前高唱《國際歌》,宣告反對軍國主義的士兵脫下了衣服。他把手裡的恤衫用偷藏的紅藥水畫了一個紅日,撥開人群跑向前。然後登上船頭的高台,死命地揮舞著恤衫上的紅日。我看到他的臉時吃了一驚。他就是集中營里的統戰頭子竹田。原來他去當統戰員也是為了歸鄉啊。

船停泊在大丹生檢疫港。當地的青年團坐著船過來,送上橘子和花束歡迎我們。我向一位青年借了紙和筆,把最後句會時牢記在腦中的五人俳句,寫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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