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相大白 56.青城槍響

半個月後。

2010年9月15日。

成都。

秋高氣爽。

奧迪A9滑行在成灌高速公路上。

張新宇穿著黑色西服,系著靛藍淺花領帶,雙手握著方向盤,露出雪白的襯衫袖口和那塊鑲有「SG」的手錶。他望著前方青城山方向。朦朧的山巒上飄著霧嵐,顯得清新秀美。

「該好好地看一看了。」他自言自語,並伸出右手打開「車載麗音播放器」。

薩克斯飄著淡淡的哀愁,在車內迴旋。那是美國鄉村音樂《回家》。

張新宇聽著聽著,若有所思,即興填詞,和著音樂,低聲吟唱道:

這裡曾經是我的家

我的祖先在這裡長大

這裡埋葬著他們的遺願

我卻流逝到天涯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當我的雙腳踏上場壩

初戀情人已不在榕樹下

千年的承諾到哪裡去尋找

我只能重新浪跡天涯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我已找不到我的家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我的家在天涯 在天涯 在天涯

車窗外,青翠的竹林、金黃的稻田和粉黛色的民居在音樂聲中向後推移。張新宇置身此間,平添了幾分迷離和悵惘。

不一會,車子就到了青城山腳下。如青銅般色澤的青城山正門就在眼前。張新宇沒有停車,而是車頭一扭,雍容優雅的車身沿著一條不寬的柏油路向西滑去。

這條路通往青城山後山。

成都人都知道,去後山的遊客很少。

雨霏霏一個人漫步在後山的小徑上。她是來尋幽寄情的。記者的工作很勞累,強度高,壓力大。雖說能天南地北地飛來飛去,可她卻從來沒有感受到旅遊的樂趣。就單說家門口的景點吧,青城山、峨眉山、樂山、四姑娘山等等,不知去過多少次,可她只盯著採訪對象,從來就沒有閒情逸緻去看看身邊的風景。今天,她來到素有「青城天下幽」美譽的青城山散散心。

「青城山本來就幽靜,再到更加幽靜的後山,豈不是幽靜中的幽靜。幽靜得有些落寞。落寞得只有神仙和你交談。」

想到此處,她對自己苦笑了一下。

她時而低頭行走,時而抬頭遠眺。很多心事想甩也甩不掉。

「那次飛機為什麼會失事?張新宇為什麼事先就知道?他為什麼只告訴了我?……這個問題有點怪。」她自問自答,「對你有好感唄。」想到這裡,她的臉上有點發燒,「索性厚顏無恥地想下去。」她勸自己,「說不定是他喜歡我,愛上我了。他多麼有風度啊。真是男人中的男人!」聯想到剛才「幽靜中的幽靜」,她忍不住「撲哧」一笑。

「可他總給人神秘莫測的感覺。他究竟神秘在哪裡呢?自從對他上心以後,他家的祖宗八代都調查過了。誰讓我是記者呢?沒有任何懸念。熟記於心。隨時可以背出來。

「張新宇,男。漢族。1975年10月28日出生。祖籍成都。自貢人士。1998年北大考古系畢業。後因成績優異被公派到美國威斯康星大學留學進修,師從著名學者舟策縱教授。2002年獲該校東方人類學博士學位。2005年回蓉進入省考古研究局。歷任該局第一研究所所長、副局長、局長兼黨組書記。家有父母,一兄一妹。未婚……」

想到這裡,她紅著臉低下了頭。

「這位可是雨霏霏小姐?」

雨霏霏正想得出神,忽然傳來一句空靈飄緲的聲音,真好似天外仙問。

雨霏霏轉過身,卻不見任何人影。眼前深谷懸崖,遠處層巒疊翠。

「你是誰?你在哪裡?」

「怎麼?幾日不見,聽不出我的聲音了?」

雨霏霏循聲望去,一個身影站在頭頂懸崖上。難怪剛才沒看見他。

她手搭涼棚,定睛細看。是張新宇。

「你怎麼來了?」雨霏霏既吃驚又興奮。

張新宇雙臂輕舒,縱身一躍,西服向上展開。他象一隻雄鷹穩穩地落在雨霏霏的面前,「埃克塞斯」香水味隨風沁入她的心扉。

雨霏霏感到一陣眩暈——懸崖足有六七米高。

「你——」她說不出話來。

張新宇將西服最下面一顆鈕扣系好:「我是來尋幽探勝的。」

雨霏霏迎上前去:「西服很好。但我從來沒見過穿著西服尋幽探勝的人。」

「是的。只有張某這麼做。從不管在什麼場合。」張新宇回答她。

兩人邊說邊行,漫無目的。不一會,就見到一堵十幾米高的懸崖。

雨霏霏發現懸崖峭壁裸露的山石里滿是貝殼、螺殼。再看看腳下那一片較平坦的山谷,也密密麻麻地堆積了同樣的貝殼和螺殼。兩人走了一百多米遠,還是如此。顯然,這不是人為的,而是山體中天然形成的。她抬起頭,問張新宇:「這麼高的山上,哪來這麼多的貝殼呢?」 城後山的山體中裸露著大量貝殼,並非虛構,而是作者親眼所見。">

「嗯,讓我想想。」張新宇興緻很高,「估計不會是這一兩年形成的。」他故作正經地說。

「又耍貧嘴。」雨霏霏嬌嗔道。

「大約是在千百萬年前,或更久遠,這裡可能是一片海洋或一條大河。冰川後期,數量龐大的貝類動物蟻集於此。造山運動中,青城山從成都平原慢慢隆起,形成今天我們所見的情形。準確答案,容我查資料後再認真回覆。」

「說了等於沒說。」雨霏霏批道。

「可以肯定的是:一、在很久以前,這裡沒有青城山;二、這些貝殼比青城山還要年長。三……」他思考了一下,「三、面對此情此景,你不覺得震撼嗎?」

雨霏霏忍不住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張新宇繼續一本正經地說:

「看到此情此景,我倒想起了那條著名的電視廣告——就是國窖1573那個。」他清了清嗓子,模仿那位播音員深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你能看到的歷史,131年;你能聽到的歷史,169年;你能品味的歷史,435年。國窖1573——」他乘興加了一句,「你能撫摸感受到的歷史,青城貝殼——千百萬年。」

雨霏霏再也剋制不住了,她揮起粉拳朝張新宇掄去。張新宇抬起手,輕柔地招架住她。他觸摸到了雨霏霏綿軟的手,他感到眼睛裡血壓上升。他努力控制住自己。雨霏霏在接觸到張新宇手掌的一剎那間,她也強烈感受到了他熾熱的體溫和蝕魂的男性氣息。她無法自持,象清風一樣撲進張新宇寬闊的胸膛。

張新宇用手穩住雨霏霏柔柔的肩膀,輕輕地拍著,象是體貼,又象是安慰……

青城後山「靜弈亭」。

沈勇背倚著亭柱站立。孫林坐在石凳上。在他面前,是一張石桌。石桌上刻著棋盤,「楚河漢界」字樣模糊不清。棋盤上沒有一個棋子。

一隻白鷺從東面飛來,落在亭子對面的桉樹枝上,長長的翅膀撲楞了幾下,似乎在平衡身體。沈勇一見,似有觸動,後脊背離開亭柱,向前走了兩步。白鷺剛剛站穩,一見亭子里的動靜,急急地向西飛去。

孫林掏出香煙,抽出一支銜在嘴裡。剛剛按下打火機,就聽見亭子前方傳來他既熟悉又厭惡的聲音:

「還是你來的早啊。」

孫林抬頭一看,果然是賈建。賈建身邊,還有一個體格粗壯的人和他一齊向亭子走來。孫林心中不由一凜。沈勇也動了一下身子。

賈建快要走到孫林面前的時候,環視了一下亭子的四周,說道:「孫局長,你可真會挑地方啊,把我約到這個地方來。」

「你不是擺大老闆的架子嗎,不願到我辦公室談嗎?」孫林說。

「你不也是一樣。好象我的辦公室有什麼機關?你也太小心了。」賈建回敬道。

「跟你打交道,還是小心一點好。」

賈建跨進亭子,低頭一看:「喲,還有象棋。就是沒有棋子。你帶了嗎?」他坐在孫林對面的石凳上,抬著頭,帶著捉弄的表情問孫林。那個人緊貼在他身邊站著。

「誰和你下象棋?事情談好了,到『喜來登』去下。就看你想不想去了。」說著,眼睛把賈建身邊的那個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勇也仔細觀察著那個人。

「哦。既然你們都對他感興趣,我就給你們介紹一下。他呢,雖不是什麼特種部隊出來的,但也不是一隻軟柿子。提起他朱平頭,凡是在西區混的,黑道白道,紅臉白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從石凳上站起來。他覺得坐在石凳上說這些效果不好,「你們坐機關的不一定知道他。社會上提起朱平頭,誰不膽戰心驚?那一方的小孩哭鬧,大人一說朱平頭來了,小孩馬上就不敢哭了。」

平頭聽到這裡,神氣地側伸了一下脖子。

「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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