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
泛白的沙漠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彼岸。雖說是國道,但未免有些徒有虛名,荒涼廢棄的柏油馬路延綿起伏。旁邊豎立的招牌上寫著:距離美國國境還有十五英里。幾經風雨的油漆已經裂開了,上面的文字也只能勉強看清。道路的盡頭停著一輛老式的美國製造的敞篷汽車,但丁靠在敞篷汽車上,雙手抱著胳膊,臉上浮現出笑容。視線的遠方,只見抿著嘴唇的零士雙手拿著柯爾特公司製作的自動手槍M1911-A1。零士扣動扳機,撞針滑落。
在廣闊的沙漠中發射,槍聲四散,很是凄涼。槍身彈了一下,金色的空彈殼飛了出來。
豎立在七英尺左右距離的空罐的旁邊飛起了沙子。
「一拿手槍,你就變外行了嘛。」
但丁小聲嘟囔著,敞篷車副駕駛座上的安娜含糊地答應了一下。安娜望著膝蓋上攤開的地圖,露出難看的表情。回過頭來的零士看了一下但丁。他皺著眉,現在也是一副想要哭出來的表情。但丁搖搖頭,輕輕抬起下頜示意了一下空罐。零士嘆了口氣,再一次用雙手準備好柯爾特自動手槍,開始謹慎地瞄準目標。
說到發射四五口徑子彈,柯爾特自動手槍更容易操作。旋轉式手槍,點燃炸藥時的衝擊力由於其堅硬的框架,會全部傳遞給射擊者。而自動手槍與旋轉式手槍不同,自動手槍在發射時,由於有滑動後退、排彈殼、裝填的過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吸收了後坐力。零士現在使用的手槍是在敵法那大街花十五美元買的,可以稱得上是古董了,槍身內部的某些部位都已經磨損了。雖說不應該追求像嶄新的手槍那樣的集彈性能,但是零士的槍法也未免有些太糟糕了。
手槍再次彈了起來,這次擊中了空罐對面那些細小的沙子。發出哼哼聲的安娜對著但丁的後背說話了。
「喂,我們真的要去美國嗎?」
「我不是讓你不要一起跟來嗎?我單幹。」
「說了也沒用,我,還有零士,還是來了。事到如今已經不能走回頭路了。」
「墨西哥對任何國家都開放。你要回故鄉歐洲,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已經沒有什麼故鄉了。」但丁沒有理會安娜的話,繼續說道,「就算你跟著我來到這,我也不知道咱們這樣的狀況會持續多久。」
「就算這樣……你的想法也太大膽了吧。」
「沒辦法。除了開槍射擊,我沒有別的長處了。」
「哎呀,別裝出一副藝術家的樣子。」
但丁提出要破壞辛迪加的新秩序。
在港口附近倉庫後面的猛烈槍戰之後,三人乘坐玻利維亞籍的貨輪逃出了日本。他是在他們乘船的過程中提出這想法的。
線索只有一條,就是當初將黑木帶到野野山身邊的墨西哥毒品搜查官—羅維。先問出羅維是怎樣掌握但丁行蹤的,再據此推測下一個對手。
卡伊,也就是新島,曾說過但丁在墨西哥的時候,也在美國人的監視之下。
辛迪加的新秩序是由美利堅合眾國帶來的。
但丁不知道自己的手能伸到什麼地方,但若什麼都不做的話,用不了多久,他就不再是但丁了。
在那之前,他想留下自己曾存在過的「爪印」。
零士馬上就同意了,決定跟但丁一起前行,安娜到了半途才回答了他。
選擇墨西哥,還有另一個原因—在黑木到來之前,自己一直生活在這裡,所以對其國內的各個地方都非常熟悉。而且,做職業殺手時,但丁把掙來的錢都藏在了這裡。不管做什麼事,資金是必需的。
何況,從墨西哥偷渡去美國會比較方便。
起風了。沙塵飛揚。
零士放下槍,右手無力地垂下。安娜抬起頭,看著零士的後背。但丁就這樣笑著,看著零士。
零士抬起右腕。但是,只抬到腰的附近。沒有好好瞄準目標就拉動了扳機。手槍彈起,空罐垂直飛了起來。他又連續發射了第二顆、第三顆子彈,每一次都將空罐彈了起來。但丁吹起了口哨,安娜開始嬌嗔。
但零士什麼也沒有察覺。一叢雜草隨風滾動著,橫穿過了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