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終極狙擊手 第玖話

只有直面死亡的時候才能體驗活著的感覺。不,應該說沒有死的恐怖,就無法體驗活著的真實。所以只有面臨死亡之後,生的歡喜才能爆發。

正式參加比賽,並且順利完成任務,跳傘結束以後,隊員們都很高興。但是對聽不見任何聲音的零士來說多少有一些痛苦。值得慶幸的是,零士只要勉強帶著笑容,和隊員們擊掌慶賀一下就好了。隊長被大會官員叫走了。他們大概還在談論著下降中的表演技術、各個時段大家的表情、姿勢吧。零士一個人走向比賽選手的休息室。

說是休息室,其實也不過是三間飛機庫中的一間。空蕩蕩的屋內只擺放著一些細長的桌子和摺疊的椅子。參賽選手就是在這裡換衣服的。

零士靠近桌子,將胸前抱著的主降落傘放在上面,將戴在頭上的護目鏡摘下,然後將系在腹部的備用降落傘卸下。第玖話

不,應該說沒有死的恐怖,就無法體驗活著的真實。所以只有面臨死亡之後,生的歡喜才能爆發。

打開後的降落傘要晾乾,再一次摺疊好。最後他將系在身上的安全帶卸下。

零士將所有的道具都卸下以後將它們放在桌子上,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腋下已經濕了。和風成為一體對零士來說是最快樂的事。但是即使如此,還是不能完全將恐懼從腦海中清除。直到將綁在右胳膊上的高度計也卸下後,他才感覺到一絲放鬆。用手拂過頭髮,才發現髮根處流了很多汗,他苦笑了一下。連頭髮都被染濕了,說明自己是多麼緊張,畢竟和以往的訓練不同,是正式的比賽。放在平常,跳完傘之後他的頭髮都是乾的。

他伸出手想要將旁邊的摺疊椅子拉過來,但是他突然停了下來。

飛機庫的門是開著的,肆意地敞開著。零士雖然背對著入口處,但是他能感覺到有人站在那裡。對方應該能看見零士的後背。但是,對方就這樣在入口處站著,沒有想要進來的意思。

零士慢慢回過頭。

跑道周圍的廣闊草叢盡情地享受著午後的陽光,站在入口處的人影由於逆光的原因而變黑了。零士眯起眼睛。是一個男人,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站在那裡。他第一次看見這個男人,但是,他卻並沒有感到吃驚或害怕。

這時,零士立刻想到老師一直說的那句話—「終有一天『毒』會找到我這裡來」。

零士知道「毒」意味著什麼,對老師來說「毒」就像他的孩子一樣。

手從椅子上離開,直起身子重新面對對方的時候,男人走進飛機庫。零士有些驚訝,因為他感覺到身後有動靜。正後方和左後方各站著一個人。從正面而來的男人並沒有觀察零士,他把注意力先引到自己的身上,三人趁機將零士包圍住。這時,零士並沒有從這三個人的身上感到殺氣。男人站在零士的面前。

「您能聽懂我的話吧?」

是日語。零士點點頭。雖然聽不到男人的聲音,但是他懂得讀唇術。他沒有故意放慢速度,這讓零士對他有了一絲好感。點完頭,男人再次開口。

「看來你根本不吃驚啊。」

「從你站在後面開始我就發現你了。」

「但是,你沒有發現後面的兩個人,不,應該說是發現晚了。」零士聳了聳肩。男人輕輕抬起下頜,零士注意到後面人的腳步。他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以及從混凝土地板傳來的細微的震動。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最開始的那個男人上身穿著一件立領的黑色夾克衫,下身穿著寬鬆長褲,全身黑色只是讓他看起來更瘦。如果是老師一直等待的那個人的話,絕對不會像一根鐵絲這麼瘦吧。那個女人穿著一件薄外套,並沒有系扣子,裡面穿著一件絲綢樣的襯衫和一條很相稱的革質長褲。腳下穿著一雙很結實的靴子。另外一個男人個子不是很高,但是給人一種全身充滿活力的印象,穿著茶色的寬鬆夾克衫,雙手插進衣兜里。藏青色的棒球帽被壓得很低,夾克衫的衣領被豎了起來。女人將左手放進外套的口袋裡。右手戴著紅色的皮革手套,左手拿著武器。穿寬鬆夾克衫的那個男人雖然眼神很犀利,但是手裡沒有武器。只有最開始的那個男人他讀不懂,雖然他可能帶著武器,但是讀不出他的意圖,是最值得注意的類型。最開始那個男人又說話了。

「看來通過觀察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毒。」

男人雖然沒有點頭,但是通過他那一動不動的表情可以判斷出答案是肯定的。他繼續說道:「我叫但丁,那兩位是安娜和仁王頭。」

「零士,」他依次看過三個人他回答道,「宮前零士。」但丁微微一笑。

「咱們也算是做過自我介紹了,那麼接下來,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來找你嗎?」

他沒有說不知道而是搖了搖頭。他在撒謊。老師曾經多次說起過:「那些小子們,終有一天會來殺我的吧。想想我對他們做過的那些事,也難怪啊。因為將他們原本的人格全部破壞,又重新構築起殺人犯人格的罪魁禍首,就是我啊。」但丁或許已經看穿了零士的謊言,但是他的表情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露天體育場。」

但丁動著嘴唇,零士心裡一驚。他想掩飾臉上的表情,可不知道自己藏住了沒有。但丁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的,但是,你在新摩天大樓是用托萊百陸制的口徑二十毫米的步槍進行的射擊。你殺死的是音樂家,距離是兩千米,幹得非常漂亮。之後,你在新摩天大樓引爆炸藥,用降落傘飛離了現場。」

這次他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但是但丁也沒有觀察零士的表情,白費了他這麼多心思。這時安娜開口了:「能聽懂英語嗎?」

零士點點頭。和老師說話的時候,都是使用英語。對讀唇術來說,英語與日語之間沒有什麼區別。安娜的唇動了。唇形很好看。真遺憾,要是能聽見她的聲音就好了。「展會,讓我、但丁,還有你互相競爭,選出下一代狙擊兵並作為新兵器,進行推銷,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即使安娜切換成英語進行講話,也沒有看到零士感到痛苦吃力的樣子。看來他早就習慣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英語了。用英語所做的回答也是非常流利。而且,零士對「展會」和安娜所說的話都沒有表現出吃驚的樣子。但丁注視著謹慎小心的零士,他說出的英語帶有一些地方口音。雖然是英國式的發音,但和標準英語有微妙的差別。而且,這種發音自己並不是第一次聽到。

但丁陷入了沉思。

有人告訴零士在露天體育場的狙擊是一次新型狙擊兵的商品展覽會。那個人用帶有口音的英語說話,而且就在最近,或者說,至今都和零士保持著非常親密的關係。

零士英語中夾帶的口音,與但丁的回憶有關。

教堂中有十三個孩子詠唱著詩篇的第二十三章。一個望向遠處的小個男子,他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白色的衣服,兩手背在後面。他眯起眼睛似乎很滿足灌入耳朵的聲音,他說的英語帶著常年支配他的祖國的大英帝國的口音。絕不會錯,零士就是老蘇卡博士的作品。

但丁舉起右手,安娜和零士同時將目光投向他。但丁坦率地看著零士,張開嘴用英語說道。剛才在用日語說話的時候安娜表現出了煩躁的情緒,剛一變成用英語說話的時候仁王頭又出現出了困惑的表情。雖然是件很麻煩的事,但是也沒有辦法。「你知道在露天體育場的狙擊是一次商品展覽會嗎?」「雖然沒說是商品展覽會,但是有人告訴我,這次的行動是向某些人展現我的實力。」

「但是你犯了一個錯誤,你沒有殺死非洲首相。」

「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音樂家,所以我沒有失誤。如果是一名出色的狙擊兵的話,就要證明給別人看,即使對手是乘坐坦克或直升機進行襲擊的,他也完全能應付。」他充滿傲慢和自信,就好像自己應該能賣一個好價錢一樣。確實,接近新摩天大樓的兩架飛機被擊毀了。但丁對站在一旁有些無所事事的仁王頭說道:「零士說是他擊毀了直升機。」

仁王頭點點頭。

「詳細的報告書我並沒有看到,可能是他破壞了飛機的尾部旋翼吧。」

零士目不轉睛地看著仁王頭,臉上浮現一絲微笑。然後沖著仁王頭伸出一根手指。

「你是說一發子彈嗎?」仁王頭瞪著眼睛大聲說道,「據說不管使用多少個二十毫米口徑的子彈也不可能一發就擊中『眼鏡蛇』。」

仁王頭有些興奮,臉上泛起了紅潮,說話速度很快,而且越說越激動。但是零士準確地讀懂了他的話,再一次微微笑了起來。

「在風的裂口處將步槍子彈打進去的話,一發就能將其擊落。特別是那個類型的直升機,是老機型了,尾部旋翼都露了出來。將旋翼的軸破壞掉也不是一件麻煩的事。如果破壞成功的話,飛機也就不能再操作了。其中一架飛機直接接近了我所在的大樓。從正面射擊尾部旋翼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一直等待著直升機向左或向右搖擺。萬幸的是,他們沒有想到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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