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遙遠的目標 第陸話

他的大腦中一片空白,風不僅吹過了他的身體,也吹過了他的心。

中算是很普通的了。

箱型的彈倉里填滿了五發子彈。其實他根本不需要使用第二發子彈。當你不得不將第二發子彈送入槍膛時,就說明狙擊已經失敗了。

他將手裡的彈倉插到了步槍上。

他悠閑地望著靠鐵板上支起的雙腳迎著風用力支撐著的步槍。在這一年時間裡,他們總是形影不離。這恐怕是他最後一次觀賞它的美麗了吧。至少,從他採用伏擊的射擊姿勢,望著三十倍倍率的步槍觀測器開始,直到他扣動扳機,確認擊斃目標後離開,這期間不會再有欣賞這把槍的時間了。南非的武器生產商托萊百陸公司為了能夠遠距離襲擊裝甲車,開發出了二十毫米口徑的長距離步槍,但他眼前的這把槍,卻是經過提高射擊精準度而改造為遠距離射擊用的特製品。全長達兩米零十厘米,僅槍身部分就長達一米零四十厘米,重二十三公斤。

槍身的頂端部位裝有扁平長方體形狀的槍口制退器,強大的射擊氣壓在左右兩側均等地排出,可以防止槍口晃動。從槍體本身的構造和使用的二十毫米口徑的子彈來說,真是中看又中用,當然也具備足夠的強度。玻璃纖維制的槍托內部裝有緩衝器,但射擊時的反衝力依舊非常強大。第一次射擊時,他甚至懷疑反衝力可能會將步槍弄得四分五裂。他手握著電動把手,扳起來,拉到手邊。步槍設計為對空機關炮所用的二十毫米、八十二發子彈,射程非常遠。一旦拉到底後,就會看見裡面的炮彈。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這槍看了個仔細,每天查找劃傷和污損,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完美無缺。

他滿意地推動了機槍拉柄,螺栓將第一發子彈送入槍膛。把槍倉里填滿五發子彈,是為了增加重量,減少反衝力的影響。況且這把槍完成之後就只能使用一次,所以他想盡量讓這把槍處在完美的狀態中。

電動把手向右側移動,封上了機關部。

他俯卧在機槍的後面,將槍托後端頂在右肩膀上,右側的臉頰貼在槍托上半部分的肩墊上,右手握住手槍式握柄,食指放在扳機扣環上;左手在下面支撐著槍托後部。射擊姿勢逐漸成形,配合著他的體形調整到完美的步槍和他的肉體神經與血液漸漸融為一體。只有這樣,武器才能發揮最大作用。

他發現空中有移動的黑點,於是抬頭望去。原來是陸上自衛隊的兩架反坦克直升機在上空盤旋。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飛機了。從治安出動令發布以來,空中警備的主導權掌握在自衛隊的手中。警備陣營中存在多個命令系統,對他來說其實是一件好事。

他通過觀測器,在廣闊的視野中捕捉到了人影。隨著暮色一點點地迫近,舞台上點亮了燈光,他能清楚地捕捉到吉他和架子鼓附近的演奏者的身影。

他靜靜地呼吸,吐氣;把正面吹來的風吸入自己的體內,彷彿是要同風化為一體。在放鬆的狀態下被風吹拂著,他能看到視野中所有的風。

這就是恩師所說的「天分」。

他的大腦中一片空白,風不僅吹過了他的身體,也吹過了他的心。

之後就是等待。

沒有任何期待,只是等待。他從小就習慣了。

安娜在卡伊的幫助下,將廚房的六人用大餐桌搬到了卧室的床邊。她又將卧室里的桌子放到了餐桌上,登上了餐桌,頭頂距離天花板只有幾十厘米,但她總不能站著射擊吧。安娜將右膝蓋靠在餐桌上,然後將胳膊肘拄在卧室的桌子上,擺出射擊的姿勢。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看起來好像對步槍的操作一點都沒有影響。射擊時自動排出的空彈夾可能會撞到天花板上,但不會對槍口射出的子彈造成影響。「怎麼樣?」

站在一旁的卡伊問道。

安娜從卧室的窗戶向外望去。從陽台上的扶手上能看到體育場。

直升機在他們頭上飛過。

「直升機開始巡視了。」

「這是眼鏡蛇,陸上自衛隊的反坦克直升機。這是好戲開場的前兆。不說這個,現在這個位置沒問題吧?」

「這個位置的話,可以越過欄杆射擊。」

因為陽台上裝有齊腰高的護欄,所以必須提高射擊位置。安娜胳膊拄在桌子上看著戰場,不禁想起了薩拉熱窩的房子。安娜搖了搖頭,從餐桌上下來,然後打開卡伊帶來的箱子,取出ADDR05。她拿著槍和沙發的靠墊又爬上了餐桌,把靠墊放在卧室的那張桌子上,又將ADDR05的前端槍托放在靠墊上。接著她把眼睛貼到了步槍的觀測器上。

圓形的視野中出現了體育場,她慢慢移動觀測範圍。舞台就搭在投手席上,朝本壘方向延伸,一路持續到擋網前,形成一個巨大的T字形。擋網前的舞台上擺放著各種樂器,演奏者們開始調整。

安娜又晃動了槍口,確認能夠瞄準對面觀眾席上的任何一點。不過她不會關著卧室的窗子進行狙擊,因為這樣彈道會發生變化。即便如此,窗子也不可能完全打開,這樣會引起警備人員的注意。

於是窗子打開的程度就會限制能夠狙擊的範圍。

站在桌子旁邊的卡伊說道:

「戴上這個。」

安娜的眼睛離開觀測器的目鏡向下看去。卡伊手裡拿著一個耳機。安娜並沒有伸手,而是眉頭緊鎖地看著卡伊。「大聲說話,會給你帶來額外的壓力,我去陽台觀察目標。」「陽台?那裡會引起警察的注意吧。」

「沒事,陽台上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聽說在演奏會開始前後有盛大的焰火表演,陽台上會擠滿觀眾的。」

「焰火?」

「那個音樂家的演奏會的開場和謝幕都會有焰火表演,即便看不到演奏會,焰火也是可以看看的嘛。據說那時的煙花會特別漂亮呢,電視里都放了一天了。」

安娜接過耳機。耳機只有手掌那麼大,可以掛在耳朵上使用,麥克風稍稍突出一點。因為其重量很輕,戴上之後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卡伊也戴上了耳機說道:「感應度怎麼樣?」

卡伊發出的低聲簡直聽都聽不到,但耳機里的聲音卻格外響亮。

「感應很靈敏,聲音也很清晰。」

「好。」卡伊看了看手錶點著頭,「時間差不多了。我去準備觀測器,到陽台上去。」

卡伊走到陽台上,安娜也拉開ADDR05的彈倉,確認裡面裝有七發口徑為七點六二毫米的子彈。然後又裝上彈倉,拉上活塞桿後就放開了手。螺栓將第一發子彈推進了槍膛中。安娜大概有一個月沒有摸到真槍了,但是多虧了蘇卡博士的虛擬訓練,讓她沒有生疏之感。

安娜用指尖確認了安全裝置,眼睛再次回到觀測器上。她轉動倍率調整旋鈕,將倍率從四倍調至最大的十六倍。視野中的吉他演奏者轉眼間變得很大,十字線在他的胸前晃動,還看見了一條花哨的項鏈。

安娜轉動了槍口。如果目標出現的話,他不會站在樂器前面,而應該在突起的舞台前面。她晃動著視野中的十字線,鏡頭裡捕捉到了話筒架。安娜對觀測器的鏡頭進行了微調,這時視野中的話筒清晰可見。

突然視野變得一片漆黑,安娜抬起臉。

原來是站在陽台的卡伊的後腦勺遮住了觀測器的視野。同時,耳機里傳來了卡伊的聲音。

「你現在瞄準我的後腦勺。現在我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見舞台。從這裡瞄準才能得到最後的數據,我的話你明白嗎?」「不就是讓我穿過你的頭蓋骨瞄準右眼嗎?」

安娜看著觀測器的目鏡,一片漆黑的視野中,十字線變成白色,清晰可見。

她輕輕地將手指放在扳機上。

要是就這樣扣動扳機了呢?

「記得把手指從扳機上拿開。」

卡伊突然說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安娜想要射擊的意圖。如果沒有對殺氣的敏銳感覺,也就不會在戰場上倖存下來。至少卡伊就非常敏感。

仁王頭看著空中盤旋的陸上自衛隊的反坦克直升機,心中想著:極端狹小的機體是為了避免受到敵人的攻擊。他的心中再次浮現出高速公路上體會到的無力反抗的感覺,他趕忙將視線投向手裡那把六四式改良步槍的觀測器。

他正觀察著最有可能成為狙擊地點的那三棟公寓。面向南方的陽台正好面對著體育場,這時的陽台上開始出現一些人影了。

看什麼煙花!他知道想湊熱鬧的普通人是無辜的,可還是難以抑制心中的煩躁。

這裡距離公寓有六百米的直線距離,他將觀測器的倍率調到了最大。這樣一直監視的話,視野來迴轉動也會感覺眼暈,但要是將倍率調小,就無法看清陽台上的人群了。

「唉,他看的是棒球比賽就好了。」

旁邊的上平發著牢騷,仁王頭的視線離開觀測器的目鏡看著他。戴著一頂藏藍色帽子的上平並沒有看著觀測器,而是盯著身後的操場。上頭命令他們監視體育場北側區域。「你幹什麼呢?」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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