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殺的序曲 第陸話

雜亂的腳步聲使得仁王頭睜開了眼,他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他看了看手錶。

帽的一側寫著成田市消防部,看上去像是急救隊員。「您說什麼?」

「沒事兒,能告訴我這是哪兒嗎?」

「現在是在東關東的機動車道上,發生了恐怖襲擊……」急救隊員一邊回答著,同時抬起頭呼喚著什麼人。無法忍受劇烈頭痛的仁王頭閉上了眼睛,緩慢地呼吸著,盼著頭部的陣痛能有所緩解。

如同防彈裝甲車模樣的賓士和豐田陸地巡洋艦飛速趕超過超越車道,從黑色小轎車的車窗伸出的霰彈槍,巨大的火球,翻倒的機場大巴……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雜亂地閃過。當他的頭痛稍有緩解,睜開眼睛時,急救隊員的臉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上平。

「還好吧?」

「嗯,就是頭疼得厲害,發生了什麼?」

「我們日本發生了第一起自殺式爆炸襲擊。」

上平的嘴唇右側裂著傷口,從右眼皮到下巴全都腫了起來。「自殺式爆炸襲擊?」

「不記得那輛白色的卡車了嗎?突然闖到大巴前的那輛。」「想起來了。」

「就是那輛,恰好在我們的VIP一行人員將要超越大巴的時候,那輛車沖了進來,自爆了。真不知道車裡裝了多少炸藥,整輛卡車炸得粉碎。」

VIP就是被稱為非洲曙光的某國首相。

「損傷情況呢?」

「傷亡情況很嚴重,但VIP安然無恙。雖然裝甲式的賓士也受了很嚴重的損傷,但還是沖了出去。現在正處在警視廳的警衛隊保護之下。」

「坐在陸地巡洋艦里的夥計們都沒事吧?」

「跑在前方的逃過一劫,跟在賓士後面的就不行了。那輛卡車撞上的不是賓士,而是跟警衛車發生了碰撞,警衛車幾乎沒有防彈功能,只剩下一個車架,坐在裡面的同事都被炸成碎片了。」

仁王頭壓低嗓門問道:

「目標人物呢?」

雖然頭痛還在繼續,精神有些恍惚,但他還是意識到不能泄露安娜的名字。

「大巴也受到很大的衝擊,車上一共有二十幾名乘客,坐在右側的傢伙們不是當場死亡,就是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司機也死了。左側的乘客也都受了重傷,說不定也會死人。」仁王頭的腦海里浮現出成田新東京國際機場上乘坐大巴的安娜的身影。一身牛仔衣,戴著太陽鏡,右手還戴著手套。坐在大巴右側倒數第五排。這一切全部記在仁王頭的大腦中。「那目標人物呢?」

「炸得一塌糊塗,頭部和右半身受到嚴重損傷。屍體可能會送到警視廳解剖,肯定就是她本人沒錯。」

過了一會兒,上平就收到了確認屍體身份的報告。

仁王頭髮出一聲嘆息,終於提出了難以啟齒的問題。「小組的損傷情況如何?」

「芝山組長和松久已經送到醫院了,芝山組長的腿骨折了,但並無生命危險。可松久……畢竟是頭部中彈……」「是緊追大巴之前打中的那一槍嗎?」

「嗯,他簡直是超人啊。頭部中了好幾發霰彈,失血量也不是一星半點,在那種狀態下,他還是一直堅持駕駛著警車。但是更嚴重的是二號車,這也是因為他們想要阻止卡車造成的。可以說VIP能逃脫,都是二號車的功勞。他們緊急剎車,堵在了卡車的面前。因此卡車撞上的不是賓士,而是警衛車。」「車上的夥計們呢?」

「和第二輛警衛車一樣,車被炸得支離破碎,車架也從中間撕開了。急救隊員說,跟飛機墜毀的情況差不多了。」「渾蛋!」

仁王頭拄著手肘,想要支起上身。

「喂,你沒事吧?」

「還行吧,頭痛已經好多了。」

剛要起身,頭馬上又痛了起來。兩眼發昏,還有噁心想吐的感覺,但仁王頭還是努力撐了起來。他這才發現自己躺在鋪在高速公路上的毯子上。

仁王頭吸了一口冷氣。

可能是昏迷的時候被擔架抬過來的吧。在百米之外的現場,幾輛機動車還有機動車殘骸凌亂地堆積著,中間翻倒著的大巴殘骸格外顯眼。旁邊還停著幾輛消防車。

報廢的汽車還在冒著黑煙,身穿銀色防火服的消防隊員正在拿著管子向其噴洒水和滅火劑。

還有一個黑糊糊的東西,一半衝到了中間的隔離帶上,當他發現那是陸地巡洋艦的車架時,胃部開始緊縮,胃裡的酸水燒灼著喉嚨。

仁王頭在上平的攙扶下終於站了起來。雖然腳下還像是踩著棉花一樣發軟,但眩暈的狀況終於有了好轉。

上平看著仁王頭的臉說道:

「有生命危險的同事已經被依次送走了,接下來是不能動的傷員,組長他們就是這種情況。死了的,或是傷勢不嚴重的只能先忍忍了。」

「明白,我沒事的。」

這時,頭上傳來飛機的轟鳴聲,仁王頭抬頭一看是「眼鏡蛇」正在事故現場的上空穿過。環視四周後更是發現了三架「眼鏡蛇」,而且遠處還有幾架直升機在盤旋。

「陸上自衛隊都出動了啊。」

「畢竟是自殺式爆炸襲擊。內閣馬上下令出動防衛隊,先是派來反坦克直升機,一會兒習志野市的空降部隊就會到達。」「空降部隊?」

「專業的防空部隊,就跟解散前的我們一樣。」

仁王頭抬起頭看著空中飛來飛去的直升機。上平繼續說著:「不好意思,你雖然受傷了,可還有些事要你去辦。」「是關於目標人物吧。」

安娜雖然已經死了,可她還是警方的監視對象。

「她的屍體要被送到飯田橋的警察醫院,在本廳的同事到來之前,我們要一直盯著目標人物。在別的小組到達之前,我也不能離開這裡。你也順便在飯田橋治療,這樣安排可以嗎?」仁王頭點著頭,上平遞上了手槍。

「這是你的,彈夾跟我的已經交換了。」

他向黑色轎車打了六槍,而P220的彈夾里一共能裝九發子彈。按照規定警官的手槍中只能裝有五發子彈,但只要上司許可,就可以無視這個規定,所以公安特殊裝備隊出身的隊員們就常常將彈夾裝滿。

仁王頭手裡拿著槍,今天這槍好像特別輕。能將卡車炸得粉碎的炸藥,外加反坦克直升機和陸上自衛隊的空降部隊,看慣了這些大傢伙,手槍就像玩具槍一樣了。

「我要是能再快點警告他們……」

他沒有說出後面的話:「也許坐在駕駛席的松久就不會死。」「沒用的。」

上平立即用強烈的語氣否定了仁王頭的說法。

「那幫傢伙從一開始就瞄準了駕駛席。那樣的速度,他的頭部也不可能完全避開。別放在心上了,不過……那也不太可能吧。」

將手槍裝進挎肩槍套後,仁王頭開始環顧四周。

「目標人物在哪兒?」

「這裡。」

上平開始走起來,仁王頭緊跟在後面。雖然每邁出一步身體都會疼痛,但他想畢竟自己還活著。

柏油路上鋪著一張銀色的布,安娜躺在上面,身上蓋著毯子。

上平蹲下來,掀開毯子。

脖子以上的部位和右手腕根部都沒有了,牛仔衣浸滿了血,變得發黑。

失去右眼和右手的狙擊手安娜就連變成屍體也令人恐懼。「她究竟想幹什麼?」仁王頭俯視著屍體,心中暗想。飯田橋,警察醫院。

雜亂的腳步聲使得仁王頭睜開了眼,他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他看了看手錶。

距離發生在日本的第一起自殺式爆炸襲擊事件已經過去了十二小時。

仁王頭看到醫生徑直朝自己走過來,就站了起來。

「你是隨同的警方負責人嗎?」

「是。」

「那個人是白人吧?」

「嗯,是這樣的,有什麼發現嗎?」

「從身體特徵上來看,她應該是個亞洲女性。」

「亞洲人?」

「對,可能是日本人、中國人,或是亞洲其他國家的人,具體國籍查不出來,但至少能確定屍體不是白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還想問你呢,我一直以為她是白人呢。」

仁王頭再次感覺到眩暈。

雖然這是一個地處赤道附近的小國,但由於海拔較高,早上還是會有冷颼颼的感覺。

在圓形的視野里,從上下左右伸出四條黑條線。線條不足一毫米寬,如同纖細的頭髮一樣,水平或垂直地交叉在一起,交點落在一百碼(九十一點五米)外的靶心上。

靶標紙上畫著同心圓,在正中央直徑大約為十厘米的最小同心圓完全塗黑,在這個同心圓的中心有一個白底「×」。水平方向的細線位於「×」的下邊,垂直的細線精確地穿過「×」,分成兩半。

野野山在鋪著小卵石的地面上展開一張毯子,採用卧地射擊的姿勢,手持雷明頓M40A1狙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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