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任寶奩塵滿,日上簾鉤。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念武陵人遠,煙鎖秦樓。」一說「武陵人遠」,很多讀者都會想到陶淵明的桃花源里的武陵人,但這裡武陵另有其人。南朝劉義慶《幽明錄》記載,漢朝的時候,有兩個人,名叫劉晨、阮肇的到天台山採藥,竟然誤闖到仙女所住的桃林里,樂而忘返,與她們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返家後,他們的妻兒都己不在人世,只見到七世孫。《北詞廣正譜》卷三云:「有緣千里能相會,劉晨曾入武陵溪。」而北宋韓琦《點絳唇》中所寫的:「武陵回睇,人遠波空翠」,意境更與李清照此詞相仿。「煙鎖秦樓」的秦樓,便是鳳樓,即我們開頭所說的鳳凰台的故事中的女主角弄玉的住所。
「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我又瘦了,瘦的原因不是因為我嗜酒,也不是因為那句「卻道天涼好個秋」!
相傳戰國時,秦穆公的小女兒因自幼愛玉,小名弄玉,精通音律,尤擅吹笙。到了及笄之年,秦穆公開始為心肝寶貝物色夫君,這弄玉卻說什麼也不嫁。秦穆公明白女兒的心思,可是,上哪兒找一個能和女兒般配的音樂高手呢?
就這樣,弄玉終於和蕭史得以相見,終成眷屬。蕭史教弄玉吹簫,過了十年,二人的吹簫水平都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能以簫聲吸引鳳凰飛來。秦穆公就建了一座鳳凰台給夫婦二人居住。有一天,二人在台上吹簫,突見一雙金龍紫鳳飛來,弄玉坐上紫鳳,蕭史跨上金龍,雙雙化仙而去。詞牌《鳳凰台上憶吹簫》由此傳說而來。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任寶奩塵滿,日上簾鉤。」這句是說,女主人公一覺睡到日頭曬到屁股了,這才起床,不燃香,不疊被,不梳頭,不化妝,也不打掃衛生,也沒吃早飯。這麼懶的婆娘,還能見人嗎?見什麼人呀,敢這樣過日子的女人,就只有一個可能,老公不在身邊。
「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人生最怕的就是離別之苦,其中的隱情,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更不知道怎麼去說,更不知道跟誰去說。只有過來人,才能說出這番話,才能懂其中的滋味呀。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任寶奩塵滿,日上簾鉤。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念武陵人遠,煙鎖秦樓。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
「武陵人遠,煙鎖重樓」。如今,秦樓里只有弄玉,不見吹簫人,因為他正眷留於武陵溪邊的桃林。武陵人應指趙明誠,秦樓是指李清照和趙明誠的居所,「煙鎖」二字是李清照在暗示,自己和趙明誠原先那種琴瑟相和的夫婦關係發生了變故。用這個典故,最合理的解釋就是,李清照和趙明誠分居了,分居的原因不外趙明誠另有新歡了。從此,「唯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
一天晚上,弄玉在月光下吹笙,依稀聽見有簫聲傳來,竟在與自己的笙樂相和。接下來一連幾天都是如此。秦穆公派人尋訪,一直尋至華山,才聽見樵夫們說:「有個叫蕭史的青年,在華山中峰明星崖隱居,他喜歡吹簫,簫聲可以傳出幾百里。」
《詞譜》卷二十五引《列仙傳拾遺》:「蕭史善吹簫,作鸞鳳之響。秦穆公有女弄玉,善吹簫,公以妻之,遂教弄玉作鳳鳴。居十數年,鳳凰來止。公為作鳳台,夫婦止其上。數年,弄玉乘鳳,蕭史乘龍去。」
作家張小嫻說,「如果我不愛你,我就不會思念你,我就不會妒忌你身邊的異性,我也不會失去自信心和鬥志,我更不會痛苦。如果我能夠不愛你,那該多好。」那時的男子把「妒」看成是女人失德,不僅干涉丈夫的「戀愛自由」,更影響了家庭和睦。李清照的妒大概也曾招來趙明誠的厭煩,使帶著小妾獨自上任去了。妒原本就是人性的本能之一,是人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可惜,妒忌贏不回愛情。好在,出身高貴的她對丈夫的喜新厭舊保持著清醒的理性,縱然是煙鎖秦樓,也還是守住了自己的婚姻。「武陵人遠,煙鎖重樓」似乎只是李清照婚姻中的一段小插曲,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波瀾。隨著金人一陣紛沓而至的鐵蹄聲,夫妻二人雙雙加入了南逃的隊伍中,他終於牽回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