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指破新橙。錦幄初溫,獸煙不斷,相對坐吹笙。
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指破新橙。錦幄初溫,獸煙不斷,相對坐吹笙。
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按說,皇帝的女人誰敢再追?就算敢追,師師能不能看上眼也說不定。不過,據說,敢泡皇帝女人的這個人真有,就是周邦彥。
更有趣的是,據記載,這首詞中的男女主角不是別人,正是當時東京城的頭牌名妓李師師和萬人之上的宋徽宗趙佶。
刀如水,鹽似雪(橙子用鹽泡會去除酸味),她用纖纖素手破開一枚新橙。錦帳里還有她身體的溫度,屋子裡點著獸香,兩個人對坐著笙簫合奏。男人和女人坐在有錦帳的屋子裡,是幽會,還是偷情?
這樣一轉一折之後,才直截了當地說出早就要說的話來:「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意思是:你看,街上連人影兒也沒幾個,回家去多危險,你就不要走了吧!
師師一出來,趙二就沒聲了。以前他覺得當皇帝三宮六院,普天下就他一個男人有這等福氣。一見師師,他知道,自己這輩子算白活了。什麼三宮六院,和師師一比,都不過是些庸脂俗粉。別說是等上一天,就是等一個月把美人等出來也值了。師師見到趙二,也不搭理他,徑直走到琴旁,懶懶地彈起琴來。
這首詞是周邦彥寫給誰的呢?從表面意思理解,是寫一個男人和女人幽會時的情景。
「馬滑霜濃」——顯然想要對方留下來,卻好像一心一意地替對方設想:走是有些不放心,外面天氣冷,也許萬一會著涼;霜又很濃,馬兒會打滑……真放心不下。
文采是男人的絕殺技。趙二雖是個孬種,但肚子里還是相當有墨水的,對付女人足夠用了。很快,他就把師師給追到手了。宮裡的妃子問徽宗這李師師有啥好的,他說她「一種幽姿逸韻,要在色容之外」。意思是,師師的美不光在容貌,她身上另有一種超凡脫俗的風韻,這是沒法用言語形容的。
據說,李師師原本是汴京城內經營染坊的王寅的女兒,自幼失母,父親用豆漿當奶喂活了她。那時有一種風俗,為了使孩子能夠消災免禍,要將其捨身佛寺。三歲時父親把她捨身寶光寺。捨身時,女孩突然哭起來,僧人為她摩頂,她卻立刻安靜下來。僧人認為她和佛門有緣,因時稱佛門弟子為師,父親便將她取名師師。過了一年,父親犯了罪,死於獄中。失去雙親的小師師被經營妓院的李媼收養,改名李師師。長大後,李師師色藝俱佳,冠絕一時,成為京城的「頭牌」。文人雅士、公子王孫競相追逐,能得到師師的青眼和招待,那是件倍兒有面子的事。
「向誰行宿」——今晚去哪裡投宿?表面關切而實在是小心地打探,乍一聽好像並不打算把他留下來似的。
為了方便幽會,他從宮中打了一條地道通向她家,整天就這麼鑽來鑽去。現在開封的宋城遺址,還能看到這個地道的存留。
「城上已三更」——這是在提醒對方:時間已經不早,要走就該早走,不走就該決定留下來了。
這可是個大腕,不是一般人能追到手的。一說宋徽宗趙佶,人們第一個念頭就是,這是個昏庸無能的皇帝,北宋就敗在他的手上。不過,說起他的字畫,在當時可是天下一絕。這個皇帝的才華絕不遜於當年的李煜。趙佶聽說師師的大名後,便心癢難耐,有一天,換了身行頭,打扮成商人模樣就去了。總不能說我是皇上趙佶吧,就叫趙乙吧,也就是趙二。等了一天也不見李師師出來接客,趙二不幹了,開始嚷嚷起來:老子是花了銀子的,你牌兒再靚,不也是賣的嗎?太沒職業素質了吧。總之,這趙二大概態度不太好,師師偏不吃這一套,就是不給他好臉色,千呼萬喚連吵吵帶嚷嚷地總算別彆扭扭地出來了。
低聲問,你今晚去哪裡住?男人戀戀地望著她,沒有回答,於是,她故意看看窗外說,已經三更天了,外面已經下霜了,路很滑,別走了吧。外面已經沒有人趕夜路了。現在走會很危險吧。
據張端義《貴耳集》中記載:有一次宋徽宗生病,周邦彥趁著這個空兒前來看望師師。二人正在敘闊之際,忽報聖駕前來,周邦彥躲避不及,只得藏身床下。宋徽宗帶來一隻江南進獻的新鮮橙子。周邦彥在床底下,看見師師玉手剝橙子的樣子很好看,二人的悄悄話也一併聽了個一清二楚,於是回家後就填了這首《少年游》。這師師很天真,等皇上再來,她就把這首詞唱給皇上聽了。皇上一聽,這不就是寫的咱倆的事嗎?一氣之下,就讓周邦彥滾出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