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吳華忠的臉上略顯疲憊。他上午去參加了一個市公安局組織的閉門會議,會議的議題暫時不對外公開。這種會議,也算是極為罕見。
這段時間,重案組的工作重點有所轉移,自從周心如案件之後,吳華忠終於宣布了盤古組織的存在。而且,周心如案件中的兩個受害者——李薇和孫珊珊,銀行賬戶上大筆不明來歷的匯款,引起了重案組的重視,極有可能與一直活動在他們身邊的盤古組織有關。
黃怡婷和沈玄利用多方面的資源,希望能從那兩名受害者的賬戶入手,找到相關信息。然而,事實證明,他們還是遲了一步。在他們追查給李、孫二人匯入巨款的賬戶時,那個賬戶已經註銷。雖然從銀行方面得到了賬戶的信息,但遺憾的是,經過調查,那個賬戶只是浙江義烏的一個皮包公司,甚至開戶人姓名都是假的。
這一點,讓這個賬戶的嫌疑迅速升高,但是幾個人始終想不明白的是,這個秘密組織為何會給那兩個護士匯入大筆資金?兩個人的社會關係網相對簡單,這幾年的活動範圍也僅限於本市,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被盜的嬰兒。一個嬰兒,盤古組織為何要花費那麼大的力氣呢?
就在他們極度失望的時候,銀行方面又傳來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他們在監控錄像上找到了當時開戶人的影像資料。幾個人焦急地等待著影像,不過當照片傳過來之後,幾個人都怔住了,雖然照片有些模糊,不過重案組的幾個人對照片上的人都印象深刻,他就是那個魔術師——於冠雲。
最沉默的是沈玄,他清楚地記得,於冠雲曾經對他說過:「你是和我一樣的。」沈玄不明白這句話究竟什麼意思,難道……難道自己也與盤古組織有關?這些問題,讓沈玄的情緒差到了極點,而且河神案中,他所經歷的一切,也讓他感到隱隱的恐懼,一個問題從他的心頭萌生出來:「我是誰?」
吳華忠開完會,情緒不高,他徑直走向辦公室。幾個人面面相覷,吳華忠是重案組的靈魂,很多時候,吳華忠的情緒能影響整個團隊的情緒,這一點吳華忠是相當清楚的,但是吳華忠實在無法剋制,因為今天的閉門會議的一個重要議題是:解散重案組。
支持這個決議的副局長認為,重案組實際上沒有存在的必要,原因主要有兩點:第一,獸案在國內的發生並不頻繁,重案組的存在只是浪費資源;第二,獸案其實可以併入刑事案件,由刑警隊負責處理,並不需要另行設置這個機構。
其實關於這兩點,吳華忠有足夠的理由去反駁,他將普通獸案與罪獸案件混為一談,偷換了概念。這個機構從建立到現在,其中解決的大部分案件,普通刑警是無法處理的,但是吳華忠選擇了沉默。
不過,消息還是不脛而走。第二天,重案組的其他成員便從市局得知了此事,這些傳言,讓重案組的幾個人很不自在。他們等待著吳華忠出來闢謠,告訴他們那些都是假的。所以,當吳華忠第二天早晨出現在辦公室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吳華忠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平淡地說道:「你們都聽說了?」
「吳老,是不是真的要解散重案組?」卞虎忍不住問道,這也是重案組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吳華忠將手包放在一旁,說道:「大概是吧。」
「那我們呢?」宋一追問道。
「可能會將你們安排到刑警隊去吧。」吳華忠長出一口氣,微笑著說道。
「吳老,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黃怡婷柔聲說道。
吳華忠微微搖了搖頭:「暫時上面是這樣決定的,不過,在沒有最終宣布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堅持到底,把手頭上的工作做好。」說完,吳華忠落寞地走進了辦公室。
下午的時候,吳華忠收到了一份資料。這是關於發生在河北運城的一起兇殺案。吳華忠翻了翻資料,走出辦公室。
「剛剛接到報案,在河北運城發生了一件獸案。」吳華忠站在門口說道,「現在大家看一下資料。」
重案組的幾個人接過資料,資料上顯示:
死者叫王興國,是河北省運城人,住在距離縣城十五公里的一個叫作白旗的鎮子。最先發現死者的,是死者的妻子李桂花。案發當晚,正值李桂花生日,死者王興國陪妻子吃完飯後,到鎮上朋友家打麻將。李桂花喝了點酒,睡著了。12時左右,李桂花醒來,發現丈夫王興國還未歸家,遂到院子中,準備喂狗,誰知卻發現那隻狼狗在牆角掩埋什麼。李桂花好奇走上前去,卻被一個東西絆倒在地,她拿起東西看了看,竟然是人的一截腿骨。李桂花驚叫,周圍鄰居趕來,在李桂花家的牆角發現了死者的幾根肋骨。
隨後,他們又在通往鎮口的路上找到了一些死者的屍骨,最後在鎮口的玉米地中找到死者王興國的頭顱和血衣。
據當晚與王興國一起打牌的人說,王興國是在當晚9點離開的,離開的時候,王興國顯得極為匆忙,大概是怕回去太晚,妻子責罵,因為王興國是當地有名的「妻管嚴」。
法醫送來的驗屍報告顯示:死者,男性,屍體身上有明顯被撕咬的痕迹,死者頸部留有六厘米深的齒痕,經過倒模,齒痕不屬於犬類。死者的屍體被撕扯成二十三塊,內臟缺失,很難確定死亡的具體時間,腿骨上有齒痕,與現場發現的犬齒吻合。
看完資料,吳華忠平靜地說道:「這是一起惡性的罪獸案件,下面我分配一下具體任務。」
他的話剛說完,辦公室內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吳華忠皺了皺眉,向大家擺了擺手,然後走進了辦公室。
「為什麼?」吳華忠進入辦公室不久,外面的幾個人便聽到他在對著電話吼道。
「怎麼了?」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大概二十分鐘之後,吳華忠垂著頭走了出來,看了看好奇的幾個人,抱歉地說道:「剛接到上面通知,這次的案件由當地刑警部門處理,我們不用參與。」
「什麼?」宋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還沒有確定解散重案組嗎?為什麼要剝奪我們破案的權利啊?」
「就是,這種案件,他們有經驗嗎?」卞虎憤憤不平地說道。
「好了!」吳華忠厲聲道,「大家服從上面的安排,還是著手把手頭的工作做好,我們現在的重點是尋找盤古組織的下落。」接著吳華忠補充道,「能查多少算多少吧!」
重案組成員的情緒十分低落,這是重案組成立兩年以來最低沉的時候。從前不管遇見多麼難以偵破的案件,他們總是能樂觀面對。而此時,這群人就像是被遺棄的孩子一樣,對於案件,只有看著的份兒。
正在這時,局長忽然推開門,微笑著走了進來。卞虎抬起頭,看見局長立刻站了起來,其他幾個人也跟著站起身來。局長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後笑著對卞虎說道:「臭小子,幹嗎綳著個臉,苦大仇深的樣子啊?」
「局長,是不是要解散重案組了?」卞虎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說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是為了這件事生氣呢!」局長笑呵呵地指了指卞虎,說道,「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也看到了你們的工作成績,雖然有些人質疑重案組存在的必要性,但是我相信,也看到了你們的能力。」
幾個人都望著局長。
「關於重案組解散的事情,現在局裡領導也有很大分歧,沒有最終確定下來。」局長解釋道,「我會再次向局裡申請,爭取保留重案組,不過,你們不要讓我失望。案子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一定要爭口氣,讓他們無話可說。」
「謝謝局長!」這句話幾乎是幾個人異口同聲說出來的。
「嗯,你們安心工作。」局長說著,向吳華忠的辦公室走去。
局長的話,對於重案組來說,無疑像是一顆定心丸。本來意志消沉的大家,又再次鼓起幹勁,他們相信,重案組一定會保留下來的。
一連幾天過去了,關於重案組解散的謠言,已經沒有了當初的熱度。大家的注意力轉移了,轉移的原因是那起發生在河北運城的案件。案件轉移至當地刑警三天後,又發生了一起兇殺案,這次的案件,與上一次手法基本相同,只是這次的案發地點是在河邊,勘查現場的民警發現了許多零散的足跡。雖然一再加大偵查力度,依舊是毫無線索。
接連兩起兇殺案,讓當地群眾怨聲載道,更由於當地媒體的介入,使得這次案件迅速成為熱點,大家開始懷疑公安部門的辦事能力。有刁鑽的記者更是以極其刻薄的口吻報道:一問三不知,三問九搖頭。在警方調查期間,連續作案,警方竟然束手無策,群眾的安全誰來保障?
網上關於這兩個案件的討論更是如疾風驟雨,百度搜索量一天內便超過了某火爆電視劇,公安部門承受的輿論壓力異常巨大。在這個時候,局長提出,讓有經驗辦理此類案件的重案組介入調查。
這是一個燙手的山芋,現在接手此案,一方面,必須承受來自輿論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