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玄他們毫無進展的同時,宋一和卞虎在當地民警的帶領下來到了梅海村。這是一個依山望海的夢幻般的小漁村,據趙隊長介紹,這裡之前世代以打魚為生,不過隨著近些年海洋環境逐漸惡化,很多人已經轉行了。
這個漁村不算很大,有兩百多戶。民警帶著兩個人徑直來到一戶人家,這戶人家在當地應該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高大的院落,兩層小樓,門口停著一輛轎車。民警輕輕地敲了敲緊鎖的鐵門,一個中年人走了出來,看見民警笑了笑說道:「您有什麼事嗎?」
「哦,這兩位同志是上面派來的,想向你了解一下漁船失蹤的情況。」民警向男人介紹道。
男人一聽立刻滿臉堆笑地說道:「快請進,快請進!」
幾個人坐在男人家的客廳中,男人的妻子端來一些茶,卞虎微笑著說道:「抱歉打擾您了,我們還是先談談那條船吧!」
「嗯,好的。」男人點了點頭。
接著宋一和卞虎了解到,男人叫文叢,此前一直以打魚為生。那條漁船是五年前買回來的,但是由於近年來漁業實在不景氣,便一直盤算著將漁船兌出去,可是不想半年前一個暴風雨的夜晚,漁船忽然失蹤了。文叢當即向當地海警報了案,海警立刻出動,在周邊海域尋找了一周,結果偌大的一條船,竟然連影子也沒找到,當時海警部門懷疑那晚的風浪太大,極有可能那條船已經沉入海底。
這件事讓文叢損失了幾十萬元,不過,可能是因禍得福。沒有了漁船,文叢很快轉入了養魚業,而且順風順水地賺了不少。這件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如果不是前幾天民警忽然找到他,他已經快將那條失蹤的漁船忘掉了。
看來想從漁船本身尋找到案情的突破口也十分困難。漁船半年前失蹤,從此之後杳無音信,半年之後又忽然出現,船上攜帶著大量的屍體。
問詢無果,宋一和卞虎只能悻悻離去。
案件至此,依舊毫無線索,丟失船隻找不到蹤跡,而謝飛他們那邊也毫無進展,雖然他們連續工作了幾個小時,「復原」了三具屍體的相貌,但是這些屍體與失蹤人口的樣貌大相徑庭,幽靈船上的人,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無從查詢。
距離發現幽靈船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兩天的調查,不但沒有進展,竟然還進入了死胡同,因此所有人的情緒都不高。謝飛依舊拚命地為那些屍體做著整容手術,不過成效並不顯著。宋一和卞虎又在附近的船廠走訪了一番,畢竟那麼大一條漁船,想要藏起來,並非容易的事情,然而結果卻也令人沮喪。
一條滿載著屍體的船,究竟要駛往何方?關於那些「乘客」和船員,為何沒有留下隻言片語的信息?沈玄坐在窗口,抽著煙,腦海中不停地回蕩著這些問題,過分乾淨的現場,只能說明這裡的疑點更大,越是想隱瞞什麼,就越是說明它的重要性,之所以沒有留下任何資料,極有可能案件的突破口就在那些資料上。
可是,現在卻又什麼都找不到。在案件遇到瓶頸的時候,重新勘查案發現場往往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想到這裡,沈玄將手中的煙蒂丟在地上,撥通了黃怡婷的電話。
來到船廠,此時船廠內已經亮起了燈光,工人們還在船廠內忙碌著。黃怡婷將車停在船廠外面,跟著沈玄走進了船廠。那條船此時靜靜地停在船廠一側,幾個工人正站在船頭上討論著什麼。
沈玄和黃怡婷對視了一下,然後向那條幽靈船走去。上了船之後,幾個工人瞥見兩個陌生人,愣了愣,隨即黃怡婷掏出了警官證。
「你們剛剛在討論什麼?」沈玄望著幾個皺著眉的工人說道。
「這條船有些奇怪啊!」這時一個人從機艙內緩緩走出來,這個人看起來年紀在五十歲左右,穿著一身沾滿油污的工作服,手上戴著一雙同樣滿是油污的白線手套。
「是吧!」其他幾個人回應道,「您看裡面的機器應該都沒有問題吧?」
上了年紀的技工點了點頭,點上一根煙皺了皺眉,說道:「嗯,機器確實沒什麼問題,怎麼就是沒法發動呢?」
「師傅,究竟是怎麼回事?」黃怡婷低聲向站在自己近前的工人詢問道。
「最近我們一直在維修這條船,修補了船艙和機艙內的漏洞,又將機器修好,檢查了幾遍,這船卻始終無法發動啊!」他指了指抽煙的老技工,說道,「這不,實在沒辦法,我們只能把劉老請過來,讓他看看究竟是什麼情況。」
黃怡婷點了點頭,然後緩步走到劉老跟前,說道:「劉老,這船內的機器沒問題嗎?」
劉老抬起頭,看了看這個年輕的刑警,然後皺著眉說道:「這還真是有點奇怪,發動機明明有反應,也發熱,但是船體就是沒有動靜。」
「會不會螺旋槳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沈玄的腦海中閃過什麼。
劉老眼睛一亮,丟掉煙說道:「有可能!」他指了指站在自己面前的幾個人說道,「你們幾個去下面,看看螺旋槳是不是被水草纏住了。」
幾個年輕的技工點了點頭,然後下了船,劉老卻疑惑地上下打量著沈玄,微笑著點了點頭。
在船上工作的技工,水性都相當不錯,他們將衣服脫掉,然後鑽進了水中。劉老、沈玄、黃怡婷站在船頭靜靜等待著動靜。幾個技工進入水底,好一會兒,忽然其中一個人從水面上鑽出來,驚恐地對上面喊道:「屍體,螺旋槳裡面卷進去一具屍體!」
黃怡婷立刻將這個發現彙報給了吳華忠,重案組以及法醫謝飛立刻驅車趕到了船廠。不過,雖然在螺旋槳上發現了屍體,但是難題接踵而至,因為那屍體在螺旋槳內卡的時間過長,身體幾乎完全被卷了進去,所以一時之間想要將其從中拿出來,相當困難。
「屍體已經完全卡進螺旋槳的葉片中,而且經過海水浸泡的屍體非常脆,稍有不慎就會破裂,失去第一手資料。」謝飛頓了頓,說道,「還是我到水下去,這樣能盡量還原屍體的原狀。」
吳華忠考慮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謝飛微笑了一下,很快,穿上了潛水裝潛入了船底。
謝飛來到螺旋槳前面,打開對講機說道:「我現在開始檢查屍體。」吳華忠緊緊地握著對講機,輕聲說道:「可以開始了。」
「屍體絕大部分衣服已經碎裂,屍體高度腐爛,手上以及腿部的肌肉已經脫落,下半身先進入螺旋槳,身體呈蜷縮狀,懷疑有可能是死者在掙扎時所致。」謝飛十分淡定地說道。
「從死者的外貌特徵來看,應該為男性,強壯,年齡在二十五歲左右。」說著謝飛伸手在屍體已經破損的衣服上摸了摸,「等等……」她的手在屍體的衣服上摸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她皺著眉將手伸進死者的衣服,從裡面掏出一個打火機,火機上印著「永興賓館」幾個字,下面還有這家賓館的地址和電話。
案件往往就是這樣,一個小物件、一個小細節,都很有可能成為破案的關鍵,這也是重返案發現場的意義所在。對於這第十九具屍體,以及這忽然出現的打火機,重案組極為重視。
根據謝飛的判斷,吳華忠懷疑,這具屍體極有可能來自於這艘幽靈船,當時船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他感覺到了危險,於是忽然跳船,準備逃生,可是沒有想到卻被螺旋槳吸了進去。
這個打火機十分重要,吳華忠立刻讓宋一和卞虎去調查這個火機上所寫的「永興賓館」,既然在那具屍體身上發現了這個打火機,極有可能說明他曾經在這個賓館出現過。
根據打火機上的地址,卞虎和宋一很容易地找到了這家位於興烏市市區的賓館,這家賓館位於興烏市開發區和老城區的邊界,一塊巨大的開發區招商廣告牌立在旁邊。
卞虎和宋一下了車,徑直向前台走去。經過詢問,確認那個打火機確實是這家賓館的物品,只是這種打火機在這裡極為常見,幾乎每個客房都有,客人在走的時候,有些會順便帶走,因此所有入住過這裡的客人都可能擁有這種打火機。
無奈之下,卞虎和宋一隻能將最近一個月之內入住過這家賓館的客人資料全部調取出來,帶回市局刑警隊,以備不時之需。這一個月來,入住過永興賓館的客人總共有七八百人,這對於重案組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要一一確認、排除,工作量極大。
這時謝飛提出,雖然最後發現的第十九具屍體由於高度腐爛已經面目全非,只剩下顱骨,但是可以對他做外貌還原,不過這種技術在國內還不太成熟,也只能作為第二方案。
所有人都忙碌了起來,一方面,重案組和警方用最笨拙的辦法,按照入住名單,一一與當地公安部門聯繫,確認他們的身份、現在的情況,進行排除。另一方面,謝飛則開始對那具屍體進行面部重塑,這是一項十分精密的工作,必須根據顱骨的形狀,對其進行精密計算,以確定其面部豐滿程度、眼窩深淺、鼻樑高度……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這個漂浮在大海上的浮萍,終於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