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 生祭 6.野蠻傳說

點著蠟燭,重案組的幾個人坐在桌子旁。借著燭光,他們看清了眼前有些膽怯的小男孩。看樣子,他十一二歲,衣服雖然臟,但是很整齊。他站在桌子旁,略顯局促,黃怡婷伸手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說道:「晚上是你給我們送的吃的吧?」

男孩點了點頭。

「是還想要這個嗎?」黃怡婷在包里摸了摸,還有兩塊巧克力。

「我不是來要巧克力的。」男孩忽然說道。這讓黃怡婷有些吃驚,巧克力在大城市可能不算什麼稀罕東西,不過能從這孩子嘴裡說出來,確實很意外。

「你之前就吃過?」黃怡婷微笑著說道。

「沒有,是我媽媽告訴我的。」男孩毫不避諱地說道,「我媽說她是城裡人。」

男孩的話解開了大家心中的疑惑,黃怡婷拉著孩子的手,說道:「那你今天為什麼來?」

「我想知道,你們真的會把我媽媽帶走嗎?」男孩子怯生生地問道。

這個問題,黃怡婷甚至所有重案組的人都未曾想到。是的,那些女孩被拐騙到深山中,生下了孩子,她們無時無刻不想念遠在大山之外的家人。而這些孩子呢?他們將會怎麼樣?女孩們的父母能接受女孩們被強暴之後產下的痛苦的結晶嗎?不能!這個答案無比確切地出現在黃怡婷的腦海里,不管這些孩子多無辜,不管他們會受多少傷害,都不能。因為每當看到這些孩子,他們的外公外婆立刻會想起那段傷心的往事。

所以黃怡婷沉默了,一面是亟須解救的女孩,一面是天真無邪的孩子,她不知如何抉擇,因此也無法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媽媽遲早會走的。」男孩喃喃自語道,「她不屬於這裡,就像潘靜嫂子一樣,都不屬於這裡。」

「潘靜是誰?」黃怡婷追問道。

「是村主任家的小兒媳婦。」男孩輕聲說道,「不過……」

「不過什麼?」黃怡婷明顯覺得男孩的身體在顫抖,他在恐懼什麼?

「她可能和小武老師都已經死了。」男孩說著抽泣了起來。重案組的幾個人面面相覷,難道這案子中還牽連著別的兇殺案?

接著,在半個小時的時間裡,重案組從這個男孩的口中得知了一條十分有價值的線索:

原來這孩子口中的老師名叫李碧武,是小烏村人。小烏村的家長分成兩派,一部分比較保守,另外一些相對開明。李碧武的父親便屬於開明的那一類家長,他支持兒子上學,成了小烏村唯一的大學生。本來李碧武前程似錦,誰知大學畢業一年後,忽然返回村子支教,這件事讓其父母非常氣憤,不過李碧武從小便是一副倔脾氣,家裡拗不過他,只能聽之任之。

這之後,李碧武便與李主任家三兒子剛買回來的媳婦潘靜好上了。案發前一周,李碧武準備帶著潘靜離開,誰知事情敗露,村主任在村子內一呼百應,很快包圍了學校,李碧武帶著潘靜逃進山裡,村主任立刻讓人進山尋找,但是尋找了三天三夜,連個人毛也沒找到。

村主任還不作罷,讓人在李碧武家中日夜守候。祭祀當天晚上,這群孩子在烏醫祠外嬉戲,被大人怒罵。後來,好奇的孩子便想進去看看那老婆婆究竟在裡面做什麼。於是調皮的孩子在男孩的帶領下鑽了進去,卻沒想到在洞內遇見了驚魂失魄的李碧武和潘靜。

之後,婆婆被發現慘死,村民立刻想到了那個洞口,雖然平日烏醫祠不允許人擅自入內,但是這個洞口實際上是盡人皆知的秘密。沒想到,在裡面發現了李碧武和潘靜。

憤怒的村主任將李碧武和潘靜綁起來,帶走了。從此之後,兩個人音信全無。那時趙所長已經去市裡彙報這裡的情況了。幾天之後,宋一帶著民警趕來的時候,孩子們也向他說過類似的情況,後來宋一失蹤了。

聽完男孩的敘述,重案組再次陷入了沉默。這個村莊,簡直無法無天,李主任濫用私刑已經毫無疑問,但是李碧武和潘靜去哪兒?還有宋一,難道李主任真的敢對警察下毒手?

「你怎麼知道他們死了呢?」卞虎追問道。

「我媽說的。」男孩平靜地說道,「我媽告訴我,以前村子裡發生這種事,尤其是惹了李主任,都沒有好下場,李主任一定會弄死他們的。」

孩子說到這裡看了看時間,低聲說道:「我得走了,不然一會兒被爸爸發現,一定會打死我的。」

「嗯!」幾個人目送著孩子幼小的身影離開了村支部。

宋一究竟在哪裡?難道真的遇害了嗎?

「吳老,現在怎麼辦?宋隊失蹤和李主任有重大關聯。」卞虎扭過頭,向吳華忠詢問道。吳華忠沉吟了片刻說道:「我們需要證據,孩子說的話是不可能給他定罪的。」

大概過了十分鐘,吳華忠說道:「卞虎,你現在立刻回到市局請求支援,沈玄、黃怡婷,你們兩個去李碧武的學校查看一下,有沒有證據能夠證明剛剛孩子所說的話。」

「是!」幾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然後大家分頭準備行動。此時,最焦急的人應該是吳華忠,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你……你是誰?」一個女人孱弱的聲音傳進宋一的耳朵。

「呵呵,我是警察。」隔絕了這麼長時間,終於聽到人聲之後,宋一很欣慰,「你呢?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你身邊是不是有個人?」女人虛弱地說道。

「嗯,已經死了!」宋一長出一口氣說道。

「死了……」女人忽然咆哮起來,「死了,他死了?」

「你平靜一點,不要消耗太多體力。」宋一勸慰道,「如果你想出去的話。」

「呵呵,出去?」女人冷笑了兩聲,「我們永遠也出不去,這是小烏村的水牢,沒有人能從這裡逃出去。」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宋一疑惑地說道,「和他是什麼關係?」

那是一段充滿陽光的回憶,宋一完全沉浸在了那段回憶中。

女孩叫潘靜,死在宋一面前的男孩叫李碧武。潘靜說,他們兩個幾乎是一見鍾情,雖然這種概率微乎其微,但是很幸運,他們剛一入校就認識了。潘靜喜歡李碧武木訥的樣子,而李碧武也被這個城市女孩吸引住了。

兩個人很快便墜入了愛河,這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愛。人的一生,有過那麼一場也就足夠了。教室、自習室、圖書館、餐廳、操場……無處不留下兩個人甜蜜的影子。大學的四年,對於兩個人來說,簡直就是天堂。他們一起編織著明天的夢,共同勉勵對方。

甜蜜的時光,總是如白駒過隙,很快兩個人便要面臨畢業、就業、結婚的問題了。潘靜很大方地邀請李碧武去家裡做客,見見父母。誰知這一見不要緊,潘靜的父母極力反對,潘靜的父母都有一定的社會地位,他們希望女兒能找到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因此對李碧武百般刁難,甚至私下找到李碧武,承諾只要離開潘靜,願意付給李碧武一筆錢。

這嚴重刺痛了李碧武的自尊心,他不辭而別。本來潘靜父母打著如意算盤,可誰知潘靜卻是倔脾氣,一怒之下,離家出走,四處尋找李碧武的下落。幾經打聽,最後終於知道李碧武家住小烏村,便只身前往。可是,天意弄人,潘靜被人販子下藥迷暈,賣給了李主任家的小兒子。

本來李碧武離開潘靜之後,便開始了新工作。一次偶然回家的時候,他見到了已經被折磨得體無完膚的潘靜。李碧武的心一下子炸開了,他辭掉了工作,回到小烏村,開了一間學校,他發誓一定要帶著潘靜離開,然而,談何容易啊!

進入小烏村的女人,村子裡常常把她們比喻成鳥。那些從小關在籠子里的鳥,不會對籠子產生反感,相反會對外面的世界恐懼;而那些從外面抓來的鳥,一旦進入籠子,開始會極其暴烈,甚至自殘。人也是一樣的,所以,他們將這些「鳥」用鐵鏈子鎖在家裡,每天勸說,強迫性交,一旦懷孕,這些女人也就被馴服了一大半了。

潘靜本來就倔,在李主任家吃的苦頭可想而知。而且李主任是全村聞名的流氓,他曾經大言不慚地對別人說,這村子裡的孩子,有一半是他的種,他的幾個兒媳婦,沒有一個不是他「調教」過的。

經過這些「洗禮」之後,這些「鳥」才會被允許在村子的有限範圍內活動。所以必須選擇一個兩全之策,可是,很快潘靜發現自己懷孕了,她不知道這究竟是誰的孩子,不管是誰的,總之她不能要。於是她找到李碧武,一定要離開這裡。

就在兩個人準備離開的時候,事情敗露了。兩個人情急之下躲進深山,可是山上根本沒有可以吃的東西。李碧武是聰明人,他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於是他帶著潘靜再次返回到村子的祠堂,過幾天就是祭祀的日子了,那個祠堂內必定會有吃的,這是毫無疑問的。

可是誰知,他們進入後不久便發現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出現在了祠堂中,它似乎能聞到人的味道。李碧武似乎對那個東西十分了解,他立刻和潘靜爬上了橫樑,那東西在下面瞭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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