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說,通往女人心裡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陰道。那麼,守住男人心的家也只有一座,那就是子宮。子宮,這個敏感而隱秘的器官,象徵著繁衍、傳承。女人的天性,是為後代提供住所和食物。而男人的天性,是盡量將自己的基因遺傳下去。雖然略有不同,但兩者都需要子宮來完成。
案發現場位於該市建國路上的世紀花園,這是本市最大的居民區,有九個分區,而案發現場位於3區的一個高層里。宋一專心致志地開著車,吳華忠始終沉默著,而沈玄則在回味著資料上的那句「子宮遺失」。
車子在3區9號樓前停了下來。此時樓口依舊聚集著一大群驚慌的業主,負責現場指揮的派出所所長孫偉早已接到命令,在樓下等待著吳華忠。見到吳華忠,孫偉立刻迎了上去。
簡單介紹幾句之後,吳華忠隨著孫偉上了電梯。
「現在情況怎麼樣?」吳華忠詢問道。
「因為這起案件比較特別,所以我們立刻上報了,除了受害人的屍體之外,現場沒有動過。」孫偉簡潔地說道。
吳華忠微微點了點頭,電梯很快到達19層,然而電梯的門卻開開合合。
「這個小區是新建的,入住率不高,電梯還沒有調試好。」說罷,孫偉一腳踹在門上,電梯門應聲緩緩打開。
一進入樓梯的過道,立刻便能聞到一股惡臭味,對於重案組成員來說,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是屍臭。吳華忠站在門口觀察了一下,這是一梯兩戶的布局,案發現場在東面的房間,此時門敞開著,門外掛著警戒線。
吳華忠跟隨孫所長走進受害人的房間,那種氣味更加明顯。宋一在沈玄耳邊低聲道:「受不了的話,就別進去了。」
沈玄感激地笑了笑,搖搖頭:「沒事。」
房間內有兩個手中拿著照相機的民警在忙碌著,孫所長向吳華忠介紹了一下,吳華忠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勘查現場。案發現場是在卧室,案發時窗子緊閉,門應該是關著的。卧室里有一張一米八寬的雙人床、一組柜子,還有一台電視。在天藍色的床單上,留著一攤乾涸的血跡,血跡順著床沿一直流到地板上,與地板上的屍水連成一片。
沈玄看了看卧室,之後來到客廳。客廳的窗子敞開著,外面的紗窗緊閉。客廳內的物品也並沒有挪動過的痕迹,而且客廳中也未發現激烈搏鬥的痕迹。這所有的一切給沈玄一種感覺,那就是如果真的是有人操縱罪獸作案的話,那麼這個人就應該是受害者所熟悉的。
不過,這一點卻又與之前的連環兇殺案相衝突。連環兇殺案的犯罪嫌疑人與受害者之間往往是素不相識,而且連環兇殺案的犯罪現場會相當凌亂,漏洞百出。因為那種案件兇手想要的影響力,要超過殺人本身。
究竟是哪裡出現了問題?沈玄默默地走到門口,點了一根煙,此時吳華忠也走了出來,他和沈玄對視一眼,似乎兩個人注意到了同樣的問題,那就是矛盾。
這種不符合常理的矛盾,其中究竟隱藏著什麼?難道最初的判斷是錯誤的?不管怎麼樣,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嫌疑人。
既然嫌疑人拿走了手機,那麼說明手機里應該有重要的證據,或者是受害人與嫌疑人通話的記錄。這個相對簡單,只要去電信部門調取受害者的手機通話記錄即可。
想到這裡,吳華忠立刻帶著宋一和沈玄離開了案發現場。
事情的進展順利得讓吳華忠感到有些不真實,很快他們調取了受害人李薇的通話記錄。記錄顯示,與李薇最近這一月保持聯繫的,有四個人,一個叫黃炳良,經調查是某4S店的老闆,另外兩個是李薇的同事,最後一個號碼沒有登記。其中李薇與黃炳良的通話最為頻繁,最多的時候達到一天有過八次通話記錄。
吳華忠懷疑這個黃炳良和李薇應該是戀愛關係。這一點很快得到了黃怡婷的證實,黃怡婷和卞虎從醫院方面得到了一些消息,據李薇的同事反映,這段時間,李薇正在談戀愛,而李薇是一個嘴很嚴的人,沒見家長之前,一直未公開此事。黃怡婷還從院方得到一條線索,那就是李薇曾經和同事說過,年假會和某人一起到國外旅行。她此前一直在為這次旅行做準備。
「有這樣的事?」吳華忠疑惑地望著黃怡婷。接著黃怡婷從文件夾中抽出一張紙,說道:「這是我和卞虎破解了李薇的支付寶賬戶找到的。」
吳華忠接過來看了一眼,這是李薇支付寶賬戶上的支付情況,上面清楚地記錄著大約在兩周之前,李薇預訂了兩張從北京飛往泰國曼谷的機票,機票上另外一個人的姓名正是黃炳良。現在無疑可以確定兩個人的情侶關係,然而另外一個問題出現了。
那就是既然兩個人是情侶,為什麼李薇失蹤了幾天,黃炳良卻遲遲不報案?更何況,他們應該在李薇休息的第二天飛往曼谷旅行。
「立刻把黃炳良找來協助調查!」吳華忠斬釘截鐵地說道。
而就在這時候,吳華忠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接通了電話。大概兩分鐘之後,吳華忠掛斷了電話,對幾個人說:「不用找了,他已經到派出所自首了,宋一,你和卞虎去把人帶過來。」
「好!」宋一說著,帶著卞虎走了出去。
審訊室內,吳華忠和沈玄、黃怡婷坐在黃炳良的對面,黃炳良看上去三十五六的樣子,一米八的個子,方臉,微胖,穿著白襯衣黑西裝,無名指上佩戴著一枚婚戒,坐在椅子上顯得有些局促,汗水順著額頭淌下來。
「名字?」黃怡婷冷冷地說道。
「黃炳良。」黃炳良微微咳嗽兩聲,過分緊張讓他的喉嚨有些干。
「說吧,你和受害人是什麼關係?」黃怡婷始終保持著平穩的語速,不緊不慢。
「戀……戀人。」黃炳良說著,下意識地用右手蓋住了婚戒。
黃怡婷停下手中的筆,冷笑了一下說道:「你結婚了吧?」
「結……結了。」黃炳良咽了咽口水,辯解道,「但是不幸福,我覺得……」
「行了,這裡不是讓你控訴婚姻的地方。」黃怡婷打斷了他的話,「說說吧,你是怎麼殺死李薇的?」
「殺?」黃炳良的臉立刻變得毫無血色,急忙辯解道,「警官,不是我啊,不是我殺的薇薇!」
「對,不是你殺的,應該是你操縱罪獸殺的!」黃怡婷步步進逼道。
「警官,真的,我沒有殺李薇。」黃炳良幾乎從座位上站起來,黃怡婷指了指,他又坐了回去,說道,「我去的時候,李薇就已經死了。」
「你到過案發現場?」吳華忠詢問道。
「嗯,我去過案發現場。」黃炳良低著頭說道,「我去的時候,李薇就已經死了,那場面實在是太可怕了。」
「那你為什麼不報案?」黃怡婷厲聲道。
「我怕。」黃炳良這次回答的速度很快,幾乎沒有經過大腦考慮,便說道,「我和李薇是在今年年初認識的,當時正好我老婆生孩子,開始她一直照顧我老婆,後來我為了感謝她請她吃了幾次飯,這樣慢慢熟絡了,我發現這個女孩子性格開朗,人很善良,所以就和她好上了。不過,我是個有婦之夫,離婚這種事,雖然只是一張紙,不過現實卻沒有那麼簡單。所以,我們只能保持著這種不公開的地下戀情。」
黃炳良咽了咽口水,這時沈玄倒了一杯水遞給黃炳良,他感激地接過水,一口氣喝掉之後,說道:「出事那天晚上,本來我也發現了異常,不過,晚上我不敢離開家,唯恐老婆發現。我整整一夜未眠,一直在撥打李薇的電話,直到沒電。凌晨,我借著跑步的名義,來到李薇的住所。我有她房門的鑰匙,推開門,裡面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當時我就知道一定出事了。當我來到卧室的時候,只見李薇頭倒在床下面,身體上都是血,手裡拿著手機。當時我嚇蒙了,等我鎮定下來之後,拿走了李薇的手機,因為我知道,裡面都是我和她的通話記錄,一旦這事情敗露,我老婆一定和我沒完。後來我又擦掉了門上的指紋,用墩布將血腳印也擦掉了。」
「那部手機呢?」吳華忠追問道。
「手機被我丟進旁邊的河裡了。」黃炳良皺眉,極度痛苦地說道。
「那你為什麼現在來報案?難道不怕你老婆知道了?」黃怡婷問道。
「李薇一直對我很好,我不想她死得那麼慘,最後還找不到真兇。」黃炳良低著頭,用力地揪著頭髮,說道,「那天晚上,本來我應該送她回來的,我真的是非常愛她,而且她已經懷孕了……」
「你說什麼?」黃怡婷憤憤地說道。
「她告訴我,這個月她沒有來例假,用懷孕試紙測了一下,兩道杠……」黃炳良說著嗚嗚地哭了起來。
在黃炳良的指引下,重案組很快在附近的河流中找到了李薇的手機。不過,因為在水中浸泡時間過長,手機已經嚴重損壞,從中得到線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案發現場,經過黃炳良的那一番折騰,早已經失去了原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