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是在午夜時分回到會議室的,此時卞虎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而黃怡婷卻始終盯著那些現場照片和耿繼光醒過來後提供的證詞發獃。她總覺得似乎哪裡出了問題,這種感覺在她去過現場之後更加明顯。可是她將證詞和照片看了不下十次,卻始終不明白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宋一開門的聲音打斷了黃怡婷的思路,她抬起頭看著神色凝重的宋一,站起身倒了一杯水說道:「吳老呢?」
「在審訊室!」宋一接過黃怡婷送來的水吹了吹說道。
「審訊室?」黃怡婷不解地問道,「他在審問誰?」
宋一搖了搖頭,黃怡婷沒有理會宋一,立刻推開門向審訊室的方向走去。審訊室距離會議室並不遠,只有十幾步之遙。推開審訊室的門,黃怡婷看到只有吳華忠和對面的一個三十多歲的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人。
吳華忠愣了一下,隨即招手示意黃怡婷坐過來。黃怡婷會意地坐在吳華忠身旁,只見吳華忠輕輕敲了敲手中的檔案說道:「這麼多年沒見,還記得我嗎?」
「呵呵,當然記得!」中年男人顯然認識吳華忠,「不過吳隊長,這麼多年我早已經不幹那行了啊!」
「我知道你早已經不幹那行了!」吳華忠似乎對眼前這個中年男人瞭若指掌。
「那您還找我幹什麼?」中年男人一臉無奈地問道。
「還是因為當年的那件事!」吳華忠堅定地說道。
「當年的那件事只是我一時糊塗,可是後來我是真的不知道了啊!」中年人辯解道,「我更不知道那張破破爛爛的圖紙那麼重要。」
「你還記不記得當時你把那張圖紙丟在什麼地方了?」吳華忠盯著中年男人,「你這一次要想清楚!」
中年男人無奈地咂著嘴,皺著眉說道:「你說我當時偷什麼不好,非要拿那麼一張破圖紙!」
「不要避重就輕,趕緊想當時你把那張圖紙放在哪裡了!」吳華忠將聲調提高了兩度,那個中男人像是認命了一般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記得當時正好趕上那次居民鬧事,好像是因為開發商沒有兌現承諾,居民在市委門口靜坐。我從裡面出來的時候被人發現了,然後我就混進他們之中,隨手將那張圖紙遞給了一個年輕人。」
「還記得那個人長得什麼模樣嗎?」吳華忠接著追問道。
中年人搖了搖頭:「不記得了,當時的情形那麼緊張,我只是隨便將手中的東西塞給一個人,然後就趁機離開了現場。」
「你仔細想想,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吳華忠站起身來敲擊著桌子說道。
中年人連忙點頭,輕輕扶了扶眼鏡說道:「雖然我不記得那個人的長相,但是我隱約記得好像別人喊他曾哥。」
「你確定他是當時鬧事的居民之一?」吳華忠立刻來了精神。
「嗯,好像還是個帶頭的。」中年人補充道。
吳華忠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了出去,那個中年人也站起來喊道:「吳隊長,那我怎麼辦?」
黃怡婷瞥了一眼吳華忠,見吳華忠根本沒有理會他,便說:「你就在這裡待一晚吧!如果沒有什麼問題的話,明早就能回去了。」說完,黃怡婷緊隨吳華忠走出了審訊室。吳華忠帶著黃怡婷向檔案室的方向走去,此時已經下班,不過檔案室里還有值班人員。
吳華忠和值班人員打了一聲招呼之後,帶著黃怡婷進入了檔案室。他對這個檔案室非常熟悉,嫻熟地在一排排檔案架中間走來走去,然後在其中的一個檔案架前停了下來,他伸手從裡面抽出一份檔案。
他在做這一切的時候,黃怡婷始終站在他的身邊,他卻絲毫沒有注意到。此時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案件新的突破點吸引住了,他在尋找那個藍圖。
吳華忠找了一個角落坐下,然後打開檔案袋仔細地翻閱著,臉上時不時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而那笑容又伴隨著檔案上的信息隨即消失。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吳華忠放下檔案袋,神色凝重地望著窗外。
「吳老!」黃怡婷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吳華忠身體猛然一顫,直到此時他才注意到一直跟著自己的黃怡婷,他微微笑了笑。
「吳老,吳倩真的是您的女兒嗎?」黃怡婷的話讓吳華忠心頭猛然一痛,他的眼角閃過一絲淚花。
「唉,小黃你坐!」吳華忠說著長出一口氣說道,「十年前我女兒吳倩過生日的時候,我正在執行任務。本來早已經答應她回去,但是我們的工作就是這樣,根本身不由己,所以也未能兌現。吳倩一氣之下離家出走,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是幾天之後了,雖然後來找到了一些線索,但是這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統就像是一座迷宮築成的堡壘,沒有藍圖的話,誰也不可能跨越那段積滿淤泥的下水道。我們千方百計地尋找那張藍圖,然而最後得知那張藍圖已經在不久前被盜了。」
「剛剛你見到的那個人就是偷走藍圖的嫌疑犯,我們千方百計地找到他,可是他原本也沒把那張藍圖當回事,隨便將藍圖丟掉了。」吳華忠娓娓地陳述著當年的往事,「後來我情急之下對他動了手,嚴重違紀,被調離了當時的崗位。而沒有藍圖,根本無法跨越那段下水道。隨著時間的推移,小倩生還的可能性一點點地減少,最後只能宣告死亡。而我和妻子也在當時分開了,呵呵!」
「那早晨……」黃怡婷疑惑地問道。
「因為上級知道這個案子與當年的案子極為相似,所以早晨將我叫到總部,希望我能避嫌,唯恐出現當年的情形。不過……」吳華忠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我也老了,不會那麼衝動了,但是我始終希望能夠親眼看看那個奪走我女兒生命的罪獸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黃怡婷沉默片刻說道:「吳老,剛剛你在檔案上找到關於那張藍圖的線索沒有?」
「呵呵,找是找到了。」吳華忠嘆了口氣說道,「但是當時鬧事的那群居民全部是來自一個村的,他們村幾乎每一家都姓孫,更何況從那之後那些村民大多離開了松江去外地謀生,想找到他們無異於大海撈針啊!」
「沒有其他辦法嗎?」黃怡婷不死心地問道。
吳華忠搖了搖頭:「當年已經把所有可以想的辦法都想了一遍,但是……」
這是重案組從成立以來遇見的最為棘手且最為矛盾的一個案件。以前的案件大多以找尋罪獸的蹤跡為破案重點,而現在明知道罪獸躲藏在哪裡,卻根本抓不到。時間就是生命,在此時體現得淋漓盡致,時間過去得越多,失蹤者生還的可能性就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