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不能拒絕的宴會

要不是布蘭達從貨車中走出來,托馬斯或許會盯著裝飾板看一整天。

「我正等著合適的時機告訴你這事兒呢。」她最終說道,一下把托馬斯從獃滯中拉了出來。

他猛地扭過頭看著她說:「什麼?你在說什麼?」

她沒有回應他的注視,仍然只是盯著標語。「自從我發現你叫什麼名字之後,和若熱一樣。可能這也是為什麼他會決定冒險,和你一起穿過這個城市到你們的安全避難所。」

「布蘭達,你在說什麼?」托馬斯重複道。

她終於扭過頭直視他:「這些標語遍布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所有的標語都是同樣的內容,完全一樣的。」

托馬斯感覺腿都軟了,他轉身坐在了地上,背靠著牆。「怎麼……這怎麼可能?我的意思是,看上去這些標語已經很久了。」他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說的了。

「不知道,」布蘭達回答道,也和托馬斯一樣坐在了地上,「我們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是當你們出現,你告訴了我們你的名字的時候……嗯,我們明白那不是巧合。」

托馬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憤怒之情油然而生。「為什麼你不告訴我這一切?你握著我的手,告訴我你爸爸被殺了,卻不告訴我這些?」

「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擔心你會如何反應,我想你可能會跑開去尋找這些標語,而忘了我。」

托馬斯嘆了口氣,他厭惡透了這一切。他平息了怒氣,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猜這只是噩夢中沒什麼意義的又一部分罷了。」

布蘭達扭著身子抬頭看了看標語。「你怎麼會不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呢?再簡單不過了,你理應是領導者。我會幫助你的,為自己爭取一條路,也在安全避難所爭得一席之地。」

托馬斯笑了:「我現在所處的城市滿是腦殼壞掉的眩瘋病人,還有一群女孩想要殺了我,難道我應該擔心誰是我這個組的真正領導者嗎?簡直荒謬。」

布蘭達面露困惑地說:「想要殺了你的女孩們?你在說什麼?」

托馬斯沒有回應,考慮著他是否應該把故事從頭到尾都告訴她,也擔心他自己內心是否能承受得住再從頭到尾說一遍。

「怎麼了?」她催促道。

決定把那些說出來應該是一件好事,而且感覺她已經贏得了他的信任,他鬆了口告訴了她所有事。他之前早就跟她說過一些零星的事,現在只是慢慢地講述細節。關於迷宮,關於被營救,關於醒來發現一切又回到了糟糕的境地,關於阿瑞斯和B組。他並沒有多說關於特蕾莎的事,不過他覺得當他提到特蕾莎時,布蘭達留意到了一些事情,或許是從他眼睛中看出來的。

「那你和這個叫特蕾莎的女孩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她在他說完時問道。

托馬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們之間有什麼嗎?他們關係親密,他們是朋友,他知道的就這麼多。

儘管他只恢複了部分記憶,還是能感應到他們倆可能在迷宮相遇之前並不只是朋友。在那段糟糕的時間裡,他們確實幫助設計了這些愚蠢的事,然後就是那個吻……

「湯姆?」布蘭達問道。

他眼神犀利地看著她說,「別那樣叫我。」

「啊?」她問道,顯然被驚嚇到,甚至是有點受傷,「為什麼?」

「只是……不要。」他感到自己說這話真差勁,但是說出去的話又收不回來,特蕾莎是那樣叫他的。

「好吧。那我是不是應該稱呼你托馬斯先生?或者是托馬斯國王?或者更尊貴一些,陛下?」

托馬斯嘆了口氣:「對不起,隨便叫我什麼都可以。」

布蘭達諷刺地笑了一聲,然後他們倆都變沉默了。

托馬斯和布蘭達坐著,背靠著牆,時間就這樣變得漫長起來。幾乎是和平的寧靜,直到一聲奇怪的重重擊打的聲音驚嚇到了托馬斯。

「你聽到了嗎?」他問道,此時精神高度警惕。

布蘭達一動不動,頭貼到邊上專註地聽。「是的,聽起來像是有人在敲鼓。」

「我猜娛樂和遊戲結束了。」他站了起來,然後也幫著布蘭達站起身來,「你認為那是什麼?」

「極有可能不是好事。」

「但是萬一是我們的朋友呢?」

低低的砰砰砰的聲音瞬間從四面八方傳來,回聲來來回回地回蕩在小路兩邊的牆之間。不過在漫長的幾秒之後,托馬斯慢慢確定聲音是從死胡同的角落裡傳過來的。冒著危險,他朝著那個方向跑去看一看。

「你在幹什麼!」布蘭達高聲喊道,不過看托馬斯沒理會她,她就自己跟了上去。

在小路的盡頭,托馬斯到了一堵破碎的褪了色的磚砌成的牆跟前,有四層台階通向一扇破爛不堪的木門。就在門的正上方,有一扇微小的長方形窗戶,沒有玻璃。一塊碎片仍懸掛在頂端,像是參差不齊的牙齒一樣。

托馬斯可以聽到音樂演奏聲,現在要更響亮一些了。音樂聲密集而急速,低音有力,鼓聲砰砰,吉他刺耳。其中混雜著人的笑聲、喊叫聲和唱歌的聲音,而且沒有一個聲音聽起來……正常。裡面蘊含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令人不安的東西。

看上去這些眩瘋病人沒有尋找人的鼻子去咬下來,這讓托馬斯感覺很不好……說明這些雜訊和他的朋友們一點關聯都沒有。

「我們最好離開這裡。」托馬斯說道。

「你覺得?」布蘭達回應道,她就站在他身旁。

「來吧。」托馬斯跟著布蘭達轉身要走,但是他們都停住了。在他們倆不注意的時候,有三個人在小巷裡出現。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就站在離他們倆幾步遠的地方。

托馬斯迅速地觀察這幾個人時心裡咯噔了一下,他們的衣服都破破爛爛,頭髮亂糟糟的,臉也髒兮兮的。但是他再更仔細觀察後,發現他們沒有任何可見的傷處,眼睛裡閃爍著正常智力的光。是眩瘋病人,但還沒有完全成為眩瘋病人。

「你們好。」那個女人說道,她把紅色長髮紮成馬尾辮。她的襯衫被裁剪得那麼短,以至於托馬斯不得不強迫自己注視著她的眼睛。「來加入我們的聚會吧,充滿了舞蹈、愛和酒。」

她的聲音中有種優越感,這讓托馬斯感到緊張。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是這位女士並不是在示好,她是在嘲笑他們。

「不,謝了。」托馬斯回答,「我們,呃,我們只是……」

布蘭達插話說:「只是在試圖找到我們的朋友,我們對這兒不熟悉,只是剛到這裡。」

「歡迎來到災難總部的『眩瘋病人之地』。」這是他們中的一個男人說的,那個男人高高的,長相醜陋,頭髮油膩,「不要擔心,在那裡的大部分,」他朝樓梯那裡點點頭示意,「最糟糕的也只是半瘋。你可能會被胳膊擊中臉,敏感部位可能會被踹上一腳,但是沒有人會吃掉你們的。」

「敏感部位?」布蘭達重複了那個詞,「對不起,我不明白。」

那個男人指著托馬斯。「我是對這個男孩說的。你得緊緊跟著我們,否則事情對你來說會更糟糕,你只不過有點女孩子氣。」

這整個對話讓托馬斯感覺不舒服。「聽起來很有趣,但是我們不得不走,去找我們的朋友,或許我們很快就回來了。」

另一個男人往前走了走。這個男人很矮,但是長相英俊,長著金色的頭髮,理了個平頭。「你們什麼都不是,只是兩個孩子。你們是時候學點兒生活經驗,是時候找點兒樂子了,我們現在正式邀請你們去參加聚會。」他小心翼翼地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每個字,但是沒有一點兒善意。

「謝謝,但還是不了。」布蘭達說。

金髮男子從他長夾克的口袋裡拿出一把槍。是把手槍,銀制的,布滿灰塵,死氣沉沉,但看起來仍然像托馬斯以前看到過的東西一樣充滿威脅。

「我覺得你們沒搞明白。」那個男人說,「你們被邀請去我們的宴會,這可不是你們能拒絕的事情。」

長相醜陋的那個高個子拿出一把刀子,馬尾辮的女人拿出一把螺絲刀,它的尖端是黑色的,那應該是血跡。

「你說什麼?」金髮男子問,「你們想要參加我們的聚會嗎?」

托馬斯看了看布蘭達,但她沒有回頭看他。她的眼睛直盯著那個金髮男人,她的表情表明她要去做非常愚蠢的事。

「好的,」托馬斯趕緊答道,「我們去,我們這就去。」

布蘭達迅速回過頭來,說:「什麼?」

「他有槍,他有刀子,她有螺絲刀。我可沒心情讓眼珠子扔到我腦袋上。」

「看起來你的男朋友並不傻,」金髮男子說,「現在就讓我們去找些樂子吧。」他用槍指著樓梯,笑著說,「請自行走那條路吧。」

布蘭達真的很生氣,但從她的眼神能看出她知道他們別無選擇。「好吧。」

金髮男子又笑了,這表情要是在一條蛇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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