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根本搞不懂,難道威脅切掉民浩的手指就為他們逃離其他眩瘋病人奠定基礎啦?當然他也不會愚蠢到僅憑一次短會就相信若熱。他開始恐慌,害怕事情正在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不過此時若熱卻看著他,儘管他那些眩瘋病人同伴開始吼叫抱怨。在若熱的眼睛裡,托馬斯看到了能讓自己放鬆下來的東西。
另一邊,民浩就不一樣了。若熱一宣布要如何懲罰他,他就站了起來。要不是那個美麗的女孩就站在他面前,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的話,他肯定早反擊了。刀尖碰到皮膚,冒出了一滴血。在透過破舊的門照射進來的日光下,這滴血看上去鮮紅鮮紅的,他甚至連說話都會疼痛不堪。
「計畫是這樣的,」若熱平靜地說,「布蘭達和我會護送這些人到儲藏室,讓他們吃完。然後我們就在塔樓會合,大概從現在算起一個小時之後。」他看了看錶,「就定在中午,我會給你們剩下的人送午餐來。」
「為什麼只有你和布蘭達?」有人問道。托馬斯一開始沒看到是誰在問,緊接著就了解到估計是這個屋子裡年齡最大的人說了這話,「要是他們趁機群體攻擊你們怎麼辦?你們只有兩個人,而他們有十一個人。」
若熱擠出一副輕蔑的表情。「巴克利,多謝你的算術。下次我要是忘記了自己有多少腳趾,肯定會找你一起來花時間好好數數。現在,閉上你吧唧吧唧的嘴,帶大家去塔樓那邊。要是這群笨蛋膽敢圖謀不軌的話,布蘭達會把民浩先生砍個稀巴爛,而我會讓剩下的人嘗嘗活地獄的滋味。現在,出發!」
托馬斯鬆了一口氣,只要和其他人分開,若熱就打算跑開,顯然他並不想實施這種懲罰。
這個叫巴克利的人雖然年齡大,但是看上去非常強壯,襯衫袖子藏不住他布滿青筋的肌肉。他一手拿著危險的匕首,一手拿著大榔頭。「好吧,」在和他的頭兒長久地對視之後,他說,「但是如果他們群起攻擊你,並殺了你的話,沒有你,我們也一樣能行。」
「謝謝你的提醒,夥計。現在出發,不然我們在塔樓上就有雙重樂趣了。」
巴克利笑了,彷彿是要挽回一些尊嚴,然後沿著若熱和托馬斯來時的走廊往外走。他揮手擺出一個「跟我來」的手勢,很快其他人都跟著他拖著腳步離開了,只剩下了若熱和那個一頭棕色長發的美麗女孩。她仍然把刀架在民浩的脖子上,不過可喜的是她肯定是布蘭達了。
這些感染了閃焰症的人一離開,若熱看了看托馬斯,露出幾乎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但他隨即微微地搖了搖頭,像是其他人仍然能聽得到一樣,布蘭達的動作引起托馬斯的注意。他看到她拿開了架在民浩脖子上的刀,後退了一步,隨意地撣掉濺在她褲子上的一點兒血跡。「我真想殺了你,你知道嗎?」她的說話聲有點沙啞。然後她幾乎嘶啞地威脅道,「再攻擊若熱,我就不客氣了。」
民浩用拇指抹了一下他的小傷口,看了看鮮紅的血跡。「那把刀真鋒利,讓我更喜歡你了。」
紐特和弗萊潘忍不住同時呻吟。
「看起來我並不是這裡唯一一個眩瘋病人,」布蘭達譏諷道,「你們甚至比我還要怪。」
「我們目前都還沒瘋,」若熱加了一句,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但是用不了多久了。來吧。我們需要去儲藏室取些食物,你們看上去像是餓死的殭屍。」
民浩似乎並不喜歡這個想法。「你覺得我會屁顛屁顛跟著你們這群神經病一起坐下來,然後讓你們切掉我的手指?」
「這次你給我閉嘴,」托馬斯厲聲喊了一句,努力用眼神給他傳遞一些不同的信息,「我們一起去吃吧,我不在乎那之後你那漂亮的手指會怎樣。」
民浩困惑地眯了眯眼,不過他似乎明白了有什麼事情很不對勁。「管他呢。我們走吧。」
布蘭達意外地站到了托馬斯面前,她的臉距離托馬斯只有幾英寸。她的眼睛黑漆漆的,襯得眼白似乎在發亮。「你是頭兒?」
托馬斯搖了搖頭。「不,你剛剛用刀架著的那個才是。」
布蘭達看了看民浩,然後又轉回到托馬斯身上。她露齒一笑:「好吧,那樣子的話就非常愚蠢了。我知道我差不多瘋了,不過要是我的話,我會選你當頭兒。你看起來更有那個氣質。」
「呃,多謝。」托馬斯突然感到很尷尬。他想起了民浩的文身,也想起了他自己的文身,想起了他本來應該被殺掉的。他竭力說些什麼來掩飾自己的情緒:「我,呃,也會選你而不是若熱。」
女孩傾身向前,親了一下托馬斯的臉頰。「你嘴真甜,真希望起碼最後不用殺了你。」
「好了。」若熱早已開始示意所有人從破門往外走。
「你們別纏綿了,布蘭達。到了儲藏室之後我們要討論的事情還很多,快走吧。」
布蘭達的眼神沒有從托馬斯身上移開,而托馬斯,他仍然可以感受到當她的嘴唇碰到他時那種瞬間全身戰慄的感覺。
「我喜歡你。」她說。
托馬斯吞了口唾沫,他的腦袋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應答。布蘭達的舌頭伸到嘴邊,露齒一笑,然後終於轉過身朝門走去,同時把刀利落地插進褲子口袋裡。「我們走!」她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托馬斯知道每個空地人都在看著他,不過他拒絕回視任何人。相反,他迅速地把自己的襯衫往上拉了拉,然後繼續往前走,不在意自己臉上還帶著一絲微笑。很快,其他人也開始步調一致地跟在他後面,撤出了這個建築物,走到了外面,熾熱的太陽正炙烤著破敗的人行道。布蘭達在前方領路,若熱則負責斷後。大家朝著牆靠近,以求盡量待在稀疏的陰涼下。托馬斯艱難地適應著這外面的強光,遮起眼睛,眯著眼睛看路朝牆走。不過他周圍其他的建築物和街道卻似乎閃著怪異的冷光,彷彿是用某種神奇的石頭築成的。
布蘭達沿著他們剛出來的那幢建築物的牆邊走,停下來時托馬斯覺得肯定是到了那幢樓的背面。這裡有階梯與人行道貫通,讓他想起了過去生活中的某些東西,大概是一個通向某種地下鐵路系統的入口。
她沒有猶豫。不管後面的人都跟上來了沒有,她就縱身跳下這些階梯。不過托馬斯注意到那把刀已經再次出現在她右手裡,被她緊緊地握著,緊挨著身體的一側,悄悄地隨時準備攻擊或者自衛。
他跟著她,急切地想要躲開大太陽,更重要的是,要趕緊拿到食物。每走一步,他的胃就因缺乏食物而疼痛得更厲害。事實上,他很驚訝自己還能移動:虛弱像是病毒般在他體內蔓延,致命的疼痛侵襲著他身體的各個要害部位。最後他們完全進入了黑暗中,這反倒令人覺得很好,涼爽。托馬斯跟隨著布蘭達的腳步聲,來到了一個小門口。這個門口裡透出一絲橙色的光。她走了進去,托馬斯在門檻的地方猶豫了起來。房間很小很潮濕,堆滿了盒子和金屬罐,屋頂正中間吊著一個小燈泡。這地方實在是太狹窄了,他們這群人能都進去嗎?
布蘭達肯定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你,還有其他人可以待在走廊里,找個靠牆的地方坐著,我馬上就把一些好吃的美味帶出來給你們。」
儘管她沒有看,托馬斯還是點了點頭,然後跌跌撞撞地返回走廊里。他沿著其他空地人坐的牆邊癱坐下去,深深地陷在地下通道的黑暗中。他這回很確定要是不吃點東西的話肯定是站不起來的。
「好吃的美味」原來就是一些罐裝的豆子和某種臘腸,這些稱謂當然也都是布蘭達給的,因為標籤上的字可都是西班牙語。他們就這樣吃冷的,但是對於托馬斯來說這就像是他吃過的最豐盛的一餐,每一口他都是狼吞虎咽的。他知道這麼久沒吃東西現在是不應該吃太快的,但是他不在乎。要是他都吐出來了的話,他會很樂意再重新吃一遍的,肯定會吃到很新鮮的。
在布蘭達把食物傳遞給飢餓的空地人之後,她走過去坐在托馬斯旁邊。房間里發出柔和的光線,照亮了她深色頭髮邊緣的那些細毛髮。
她把幾個裝滿了罐頭的背包放在旁邊。
「給你一個。」她說。
「多謝。」托馬斯一口緊接著一口地用勺子舀出來吃,他那罐早就快見底了,走廊里只有大家吃東西發出的聲響和吞咽聲。
「好吃嗎?」她一邊問道,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自己的食物。
「拜託,我會把我媽媽也推下那些階梯來吃這些食物的,要是我還有媽媽的話。」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夢,還有不經意間瞥見她的那幾眼。不過他盡最大努力不去想這些,實在太令人壓抑了。
「吃那麼快你會嘔吐的。」布蘭達說道。托馬斯回過神來。他注意到她的坐姿,她的膝蓋壓著他的脛骨。他突然有一個可笑的想法,她的腿是故意那樣放的。「我們只有四五種選擇。」布蘭達接著說。
托馬斯集中精力理清思路,把思緒拉回到現實。「你們從哪兒弄來這些食物?現在還剩下多少?」
「在這裡被太陽耀斑燒焦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