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但無論他每天早上如何企盼乞求,他仍無法感受到任何一絲魔法力量在自己的靈魂里燃燒。

當喬朗十五歲時,他再也不問安雅自己什麼時候會獲得魔法的力量了。

在心靈深處,喬朗已經知道了答案。

——《劍之淬鍊》

「而且,我還要用頭腦幫你們。」辛金說著從肩膀上把腦袋摘了下來(更確切地說,是擰下來的),把它朝一名科技術士扔去。

那個人也許有一點魔法能力,但在我看來,科技術士太重視科技,對於魔法就過於輕視了。當辛金拿下自己的頭顱時,他就驚訝地張大了嘴。而當那顆仍然被銀色兜帽罩住的頭顱向他飛過來的時候,他立刻驚呼一聲,伸出雙臂擋住了自己的臉。辛金的頭炸開了,那爆炸聲讓我停止了心跳,震撼著岩洞……噴發出一片雛菊雨。

「行動!」莫西亞喊道。

他向前奔出,生命力在他體內流動,在他身周翻滾的黑色長袍緊貼在他身上,變成長了針一樣的黑色皮毛。他的頭拉長了,翻卷的黑色嘴唇下突出黃色的獠牙。他的雙腿變成了獸腿,胳膊同樣覆蓋了黑色的剛毛,指甲延伸為利爪。黑色長袍的下擺變成一根尾巴,上面長著剃刀一樣鋒利的倒鉤。莫西亞變成了一頭黑暗流浪者,一頭殺人的猛獸,古代戰爭領主們最可怕的造物之一。

科技術士瞪大了眼睛,卻因為一直在他們眼前旋轉的雛菊而頭暈目眩。而他能看到的下一個景象就是可怕的黑暗流浪者在他面前直立起身,張開大口,利爪揮向他的喉嚨。

希拉說過,科技術士的銀色長袍可以像盔甲一樣擋開各種常規武器的攻擊。但黑暗流浪者不是一件常規武器。莫西亞撲倒在科技術士身上,銀袍發出碎裂的聲音。黑暗流浪者在痛苦地吼叫。但莫西亞的爪子撕開了銀袍,他的重量將科技術士壓倒在地。

另一名科技術士不像他的同伴那樣完全受到了雛菊的迷惑,一件武器出現在他的手中,那像是一把鐮刀,上面閃耀著一種可怕的能量。他站到沙里昂神父身旁,兇狠地將鐮刀來回揮動,刀刃劃開空氣,帶起一陣嘯聲,讓我想起辛金那走調的哼聲。

愛儷莎和我已經來不及衝過去了,我們只能痛苦地看著這可怕的一幕,無能為力。沙里昂躺在地上,科技術士的每一次揮擊都距離他更近一些。喬朗在那名科技術士背後,靠在洞壁上。他的眼睛閃著光,彷彿他體內的毒藥正在燃燒他的生命。但他還是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想要從後面擊倒那名科技術士。

那名看守聽到了他的聲音。向後一揮鐮刀,用刀柄撞在喬朗的頭側。喬朗倒了下去,伏在沙里昂神父身旁。即使這樣,喬朗仍然倔強地抬起頭,鮮血又染紅了他的面孔。但他終於又倒在地上,再沒有動一下。

愛儷莎哭喊一聲,不顧危險向父親跑去。我抓住了她。

「請讓我去,陛下。」希拉說完,便空著雙手向揮舞鐮刀的科技術士衝去。

「小心,希拉!」黑暗流浪者用莫西亞的聲音吼道。

那頭殺人獸的口中流出了鮮血和唾液,血液同樣浸染了它的爪子和黑色的皮毛。我瞥了一眼它的對手,立刻就有些後悔這麼做,便急忙將視線從那名科技術士殘缺的身體上移開。那上面全都是血肉和雛菊。

「那把鐮刀能夠吸收活物的生命力。」莫西亞提醒希拉。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會認為它能嚇到我。」希拉說著,眨眨眼,拋給莫西亞一個微笑。

她向那名科技術士逼進,觀察他的動作,突然抬腿向鐮刀的運行軌跡踢去。愛儷莎閉上眼睛。我驚恐地看著,以為希拉的腿會被那柄鋒利的鐮刀割斷。

刀刃撞在希拉的戰鬥靴上,一聲響亮,變成千萬個碎片散飛出去,彷彿它像冰一樣脆弱。我看不見銀色兜帽下科技術士的表情,但我能猜測他正困惑地盯著自己的武器。不過他很快就從驚愕中恢複過來,將鐮刀柄當作棒子戳向希拉。

希拉的靴跟此時卻已經結結實實地踹在他銀色兜帽下的鼻子上。我聽見一個令人膽寒的斷碎聲,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那身銀色護甲在發揮作用。但看到血流從銀色兜帽下噴出,我才確信他的鼻子已經被踢斷了。科技術士向後栽倒在地上,希拉對著他的頭再補上一腳,結束了他的性命。

「出什麼事了?」一個聲音在洞外喊道:「一切正常嗎?」

「還有人,」莫西亞還保持著黑暗流浪者的形態,一雙紅色的眼睛閃動著兇惡的光芒。「一定是看守傳送機的那些人。他們很快就會過來。他們有飄行舟!快走!」他向我們揮動著血紅的爪子,催促著我們。「帶沙里昂神父和喬朗離開!我會對付他們。」

沙里昂已經跪起來,俯身去看失去知覺的喬朗。愛儷莎也跑到父親身邊,拉起他的手。我不知道該怎樣帶喬朗走,他是一個非常高大魁梧的男人。

「我不會離開喬朗。」沙里昂堅定地說。

「我也不會。」愛儷莎說道,淚水從她的臉上滑落。我相信她並不知道自己在流淚。

「斯密瑟才有解毒劑。」沙里昂的目光轉向愛儷莎,「你知道闇黑之劍在哪裡嗎?」

「是的,神父。」

「那麼我們必須找到它,將它交給斯密瑟。這是挽救你父親生命的唯一辦法。」

「斯密瑟也許不會遵守他的承諾。」希拉謹慎地說。

「也許他會遵守,」沙里昂黯然說道:「他必須遵守。」

「我們必須把他從這個地方帶走,」希拉急迫地說:「不能把他留在這裡,讓他們找到他。他們一旦找到他,肯定會變本加厲地虐待他。」

希拉碰了碰喬朗的前額。她靈巧的手指輕輕滑過破損的皮膚,拭去上面的污血。

喬朗睜開眼睛,眨眨眼,彷彿在看著一片耀眼的強光。

「衛兵沒有回答,一定是出事了,」洞外傳來聲音,「我去看看。」

「走!」莫西亞低聲吼道。說完他就潛伏到了洞口邊。

「我可以走路,」喬朗說著,撥開想要扶起他的手,「我不需要幫助。」

但是當他想要站起來的時候,他還是軟倒了,幸虧希拉強壯的手臂撐住了他。

「魯文,」希拉說道:「從另一側扶住他。」

聽到希拉吩咐,我急忙走到喬朗的另一側,伸手扶住喬朗的腰。喬朗瞪著希拉和我。片刻間,我還以為他要打我們。

「如果你不讓我們幫助你,先生,」希拉平靜地說:「你就連十步也走不出去。如果你動不了,你的女兒就會陪著你,沙里昂神父也一樣。科技術士會抓住他們,奪去你拚命想要保護的一切。你想這樣嗎?」

喬朗堅決的表情鬆弛下來。他搖搖頭。「不。我會接受你的幫助。」他瞥了我一眼,「還有魯文的。」

「愛儷莎,你帶路。」希拉說:「快走。」

「等等!」愛儷莎轉向沙里昂神父。「我母親呢?她也在牢房裡嗎?」

「她不在這裡,孩子,」沙里昂關切地說道:「她沒有和我們在一起。我本以為也許你們知道……」

愛儷莎搖搖頭。

「她不在這裡,」沙里昂說:「這是我們的一個希望。如果科技術士真的俘虜了她,他們一定會利用她的。我想,她應該是平安逃脫了。」

「那她在哪裡?」愛儷莎問。

「也許我有些線索,」沙里昂說:「不要擔心,我相信她現在是安全的,比我們更安全。」

愛儷莎溫柔地吻了一下父親血污的臉頰,然後拉住沙里昂的手,帶頭向螺旋向下的隧道走了過去。希拉和我半拖著喬朗,急忙跟在後面。只是當我們開始趕路時,喬朗因疼痛而呻吟了一下,隨後他一直緊咬住牙關,剋制住了他的痛苦。

在我們身後,我聽見一陣狂野的嚎叫和驚慌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

當我們進入隧道的時候,我忽然想到,辛金怎麼樣了?

我回頭望去,在一堆銀色袍服上躺著一隻泰迪熊,它的頭和兩條手臂都不見了。那條本來圍在小熊脖子上,被打成一個華麗花結的橘色絲巾現在只是垂掛在小熊的身上。

我急忙向前走去,暗自慶幸愛儷莎只顧注意自己的父親,沒看到別的事情。

「這太奇怪了,」當我們在在隧道中向下走了大約一里的時候,沙里昂說道:「這個地方讓我覺得很熟悉。雖然我知道自己從沒來過這裡。」

「也許在這個人生里沒來過,神父,」希拉說:「但誰知道你在其他人生里會閑逛到什麼地方?」

沙里昂回頭瞥了她一眼,虛弱地笑笑。他肯定認為希拉是在開玩笑,但出於禮貌,他必須做出一些感到有趣的表示,可是心裡卻覺得這時候開玩笑難免顯得輕浮。愛儷莎則一直用希拉的手電筒努力在前面找路,並沒有注意身後的對話。喬朗只是全力在與自己的傷痛作戰,也沒有注意傾聽他們的交談。

只有我一個人意識到希拉的話里也許還有別的意思。我隔著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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