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不是真的在死亡中找到了和平安寧?他們幸福嗎?」
「他們會的,當你使他們解脫以後。」
——喬朗和葛雯德琳《劍之凱旋》
我不禁用勝利的眼神瞥了莫西亞一眼,希望這一眼能讓他明白,他對沙里昂的誤解有多麼深。
莫西亞卻只是全神貫注地看著沙里昂,根本沒注意到我的神情。「你說的這番話讓我感到奇怪,神父。你說過,辛姆哈倫的魔法已經消失了,但魯文神父剛剛給了我生命力。魔法就存在於我們周圍,我能感覺到它。」
沙里昂神父用困惑的表情看著莫西亞。「嗯,確實。孩子,你要為魔法的回歸負一部分責任。對於生命聖井的襲擊——」
「請原諒,神父,」希拉打斷沙里昂的話,「莫西亞被東道大門附近的暴徒重擊了頭部,有許多記憶都喪失了。」
「你應該幫我恢複一下記憶,神父,」莫西亞說:「這樣我才能預料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嗯……」沙里昂神父顯得很困惑,「我想,應該沒有太多的事情可說。或者說,有太多事情要說,但我沒時間一一向你詳述。那些自稱黑暗宗派的人從地球來到這裡,一個名叫柯芬·斯密瑟的人讓加洛德皇帝失去了權力,幾乎成功地刺殺了他。幸好加洛德得到警告,及時逃過一劫。
「你和加洛德皇帝是如何在荒野中求生的,你完全不記得了?」沙里昂憂慮地看著莫西亞。後者只是微笑著,依然沒有說話。
「然後辛金從地球回來——」
「啊!」莫西亞只說了這樣一聲,就又陷入了沉默。
「辛金回來了。他告訴加洛德生命聖井並沒有被摧毀,它只是被蓋住……」
這與我們的假定完全吻合,我向莫西亞遞了個眼色,莫西亞示意我也保持沉默。
「黑暗宗派有秘密的魔法來源,他們榨取生命力以為己用。在一次大膽的襲擊中,你、莫西亞、加洛德和他的朋友詹姆斯·波利斯打開聖井,將魔法放回世界上,那樣我們才能與斯密瑟和黑暗宗派作戰。斯密瑟逃回了地球。
「加洛德奪回了對薩拉肯的領導權。馬理隆也被奪回來了。我前往薩拉肯,向他慶賀勝利,並向他尋求庇護。」沙里昂慈愛地看著愛儷莎和我。「加洛德親王被愛儷莎的美貌打動。當他得知愛儷莎是喬朗的女兒,他的內心更是深受觸動。他將馬理隆王位送與愛儷莎,宣布身為喬朗的繼承人,愛儷莎有權得到它。
「加洛德讓愛儷莎成為馬理隆的女王。魯文前往聖山接受觸媒聖徒的訓練。馬理隆和薩拉肯成為聯盟。拉迪索維克樞機在凡亞死後成為主教。那位好心的主教任命我為愛儷莎的導師,直到她成年。」沙里昂微笑著搖了搖頭,「我認為我非常不適合這個工作,但拉迪索維克沒等我真正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將我全部的反對變成了贊同。不過,幸好愛儷莎並不需要什麼導師。」
愛儷莎感激地握住沙里昂的手。
「時代不同了,」沙里昂嘆了口氣。「魔法已經恢複,但依然很弱。雖然辛姆哈倫的屏障已經重建,我們卻知道,魔法正從屏障中滲出,而且我們找不到任何辦法阻止它。毫無疑問,這是斯密瑟和黑暗宗派搞的鬼。
「我們被迫居住在一種混合著魔法和鋼鐵的環境里。杜克錫司更加強大了,因為他們能夠比這個世界的任何其他人吸收更多生命力。加洛德皇帝信任他們,但我……」沙里昂困惑地停住了。
「我明白,神父,」莫西亞平靜地說:「隨著你的敘述,我的許多回憶都回來了。你有理由對絕大多數杜克錫司保持懷疑。」
「我信任你,莫西亞,」沙里昂說:「這才是重要的,騎士們……」他向希拉笑了笑,「正在守衛這個地方。雖然加洛德一開始被描繪成一位救世主,現在卻有越來越多的人在詬病他。斯密瑟雖然逃到了地球,在辛姆哈倫依然有他的追隨者。他們在下層階級中不斷煽動不安,四處謠傳說世界末日即將到來,只有讓斯密瑟回來才能拯救辛姆哈倫。」
「你們知道拉迪索維克主教受到的警告?」
我們一言不發地點點頭。
「闇黑之劍必須回到這個世界的建造者手中。這是拉迪索維克主教聽到的,但我們還不確定它是什麼意思。這個世界的建造者是梅林,但他已經逝去那麼多年……」
但辛金說過,梅林沒有死!我突然想到這一點,不由得陷入沉思。片刻間,我沒有聽見沙里昂說的話。
「……由喬朗的後代得到。加洛德皇帝親自來找我……」沙里昂困窘地臉都紅了。「向我要闇黑之劍。我同意了,但我要求必須由我在暗中拿回它,並且秘密地將它直接交到愛儷莎——喬朗的女兒手中。皇帝鄭重向我承諾,我們不會被跟蹤,沒有人會從我們手中將劍奪走。」
「皇帝不能代表杜克錫司。」莫西亞說。
「但他們肯定會被迫遵從。」沙里昂說道。我幾乎覺得他是在尋求能讓自己安慰的借口。
「什麼時候有過這種事,神父?在地球上有一句話,『各人自有安排。』我不認為杜克錫司對於天使降臨有什麼深刻印象。」
「你認為我們被跟蹤了嗎?」愛儷莎問莫西亞。
「我想我們應該非常謹慎,」莫西亞嚴肅地回答她,「我們已經耽誤許多時間了。」
我們重新開始了旅程,更加謹慎,同時也加快了速度。現在下午已經過去了大半。距離柯尼弗來襲已經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了。還記得地球那一部分的我開始在痛苦中思量,我們的星球現在是否已經遭到了攻擊。
為無法控制的事情擔心是沒有意義的,我要完成我在這裡的任務。我們繼續沿著螺旋形的隧道向下走去。它一直向下。也許正是那些術士塑造出這條隧道,並將夜龍安置在這裡。
這條隧道很寬敞,所以我們的行程變得輕鬆了。與剛才相比,這其實是一段不錯的時光。而這段路我們走了足足有一個小時。我相信我們一定已經向辛姆哈倫的地底下走了三、四里遠。
我們仍然沒有看到那頭龍,或者聽到它的聲音。它會在白天時睡覺。不過我們已經嗅到了龍和龍排泄物的氣味。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烈的臭氣、糞尿發酵的氣味和各種令人不舒服的氣味。很快我們就都用手帕或衣襟捂住鼻子,感到難以呼吸了。
我們得出了一個推斷——如果這可以被稱作推斷的話——按照莫西亞的話說就是,「糞的氣味是新鮮的,這說明你的龍還活著,神父,而且仍然居住在這個洞里。」
「我不記得這股氣味有這麼糟。」沙里昂說。他的聲音因為被袍子捂住而顯得沉悶。
「那頭龍又添加了二十年的糞。」希拉說:「我不喜歡去想我們還能在這座巢穴里找到什麼。也許是成堆的腐爛屍體,還有其他東西。」
「幸運的是,龍不會吃人。」愛儷莎有些顫抖地說:「我們都知道,我們的味道很糟。」
「不要相信傳聞,陛下。」莫西亞的話結束了這場交談。
我們的熱情已經在消退了。但我們還有希望,正是這種希望支持我們繼續前進。我們很累了。我們的雙腿酸痛,濃重的臭氣讓我們感到噁心。那股氣味把一切都污染了,就連我們攜帶的水也不例外。我們拖著腳步又轉了個彎。走在最前面的希拉突然停下腳步,抬起一隻手。
剛才照出一片片石壁的火把現在什麼也沒照出來。一座巨大的黑色洞穴出現在我們面前。
「這裡就是龍巢。」沙里昂悄聲說道。這裡非常安靜,我們能清楚聽到他耳語般的說話聲。
我們幾乎不敢呼吸,因為我們能聽到一個呼吸聲——洪亮的呼吸聲,彷彿有人在扯動一隻巨大的風箱。
我們猶豫著,就好像賭徒在最後一局中緊盯著骰子,然後一把將它們抓在手中,在心跳一下的時間裡乞求勝利,然後就把骰子扔了出去。
「我先走,」沙里昂說:「在我告訴你們一切平安之前不要跟過來。如果龍攻擊我,希拉、莫西亞……」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們。「我希望你們兩個盡一切可能保護好我的孩子們。」
「我答應你,神父。」希拉敬重地說。她舉起佩劍,劍柄向上。
「好的,神父。」莫西亞交疊起雙手。「祝好運。我很抱歉……」他停下來,沒把話說完。
「抱歉?」沙里昂溫和地問,「為什麼抱歉,孩子?」
「我為喬朗感到抱歉。」莫西亞說。
沙里昂挑起眉弓。畢竟,喬朗已經去世二十年了。
喬朗是死在那些人手下,但不是死在莫西亞手裡。
愛儷莎抱住沙里昂,眨動眼睛,壓抑住淚水,努力露出一個微笑。「父親,我所知道的唯一的父親。」
我也抱住了我的父親。是的,他是我的父親。
我們等在隧道里,豎起耳朵傾聽著最細微的一點聲音。我非常緊張,甚至已經忘記了那股惡臭。
「夜龍,」沙里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