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殺手已經走了。」
「我懷疑,畢竟他沒達到他來此的目的。」
——沙里昂和喬朗《劍之凱旋》
我們走了下去,一直向下,向下。
一條發光帶一直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莫西亞一定耗費了更多的生命力為我們照明,但這其實是沒必要的。
「你們在隧道入口處的一個小凹洞裡能找到一支火把、一個火絨匣和燧石,」沙里昂對我們說,「那是我留下來的。我當時覺得也許有一天我會回來。」
「黑暗工藝的工具。」莫西亞微笑著,彷彿是在回想辛姆哈倫那個禁止使用火絨匣和燧石的時代。這種「工具」讓死物擁有了生命力。
希拉舉著火把,走在沙里昂前面。我留在愛儷莎身邊,我們的手握在一起。從此時開始,我們的生命也許會變好,也許會變壞。也許,我們很快就會死去。但女王或者家族觸媒聖徒的身分對我們而言,已經再沒有關係。我們相愛,這份愛在我們小時候就已經紮下了根,現在已經成長得如同橡樹般茁壯。也許這棵樹會被砍倒,但它的根脈絕不可能被拔除。
莫西亞走在最後面。那隻烏鴉已經離開了我們,它不會再向夜龍靠近了。
道路穿透岩石,呈螺旋形迅速下降。路面平坦,走在上面很輕鬆,幾乎可以說是太輕鬆了。它彷彿在催趕我們向下走,而我們已經感受到這裡的兇惡氣氛。
「這絕對不是天然形成的。」莫西亞說。
「不是天然的,」沙里昂表示同意,「我在第一次發現它時就這麼認為。」
莫西亞停住腳步,「你知道這一點,但還是走下去了,神父?你知道這座洞底可能出現獅鷲或黑暗流浪者?請原諒,神父,但你應該告訴我們原先你是怎樣找到這座山洞,然後我們才能繼續走下去。」
「我們不該如此!」愛儷莎很氣憤。「這是你最後一次侮辱沙里昂神父了……」
「不,孩子,」沙里昂一邊說,一邊向四周看了看,找到一塊凸起的岩石,坐在上面。「莫西亞是對的,女兒。」他微笑著望向愛儷莎,「不要告訴我你對下面那頭龍的巢穴不好奇。我也可以藉這個機會休息一下。只不過我們不能停留太久,必須在天黑之前到達龍巢。一到晚上,它就會醒過來。」
「願我們能成功。」莫西亞說。
下面我記錄的就是沙里昂神父親口講的故事。
有時候我會好奇,如果辛金沒有欺騙魔法師曼居讓他到地球去,又會有怎樣的事情發生。我想,那樣的話,一切可能會變得完全不同。如果辛金在這裡,我確定他也許能拯救喬朗的生命。加洛德皇帝不同意我的觀點,我必須承認,我能理解他的想法。毫無疑問,是辛金讓喬朗中了埋伏。正是辛金建議喬朗前往死靈聖堂,在那裡尋找方法救助你可憐的母親。而行刑官正在那裡等著他,殺死了他。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可怕的一天。
在喬朗的要求下,我隨同葛雯和喬朗去了那座聖堂,雖然我對那個恐怖的地方心存畏懼。喬朗不顧一切地要去那裡。看樣子,葛雯德琳每一天都和我們更加疏離,她只和那些已經死去的人說話,卻不在意生者,甚至不在意她的丈夫,那個她曾經深深愛著的人。她的父母因為哀痛而病倒了。那時辛金告訴了我們那個愚蠢的故事——他有一個曾經被死亡治癒的小弟弟。喬朗立刻抓住這個故事,就像溺水者抓住一塊木片。
我竭力勸說他,但他不聽我的話。辛金告訴我們,要在正午時分到達那座聖堂,那時聖堂的力量將達到頂峰。皇帝相信,辛金知道行刑官會在那裡等待喬朗。但我不這麼想,我認為辛金只是想讓喬朗離開,那樣他就能偽裝成喬朗的樣子前往地球。而他也這麼做了。
現在我不認為這還有什麼關係。不管怎樣,你父親和我去了聖堂。但我和葛雯留在外面。死亡的聲音讓葛雯感到極度痛苦。喬朗站在祭壇旁。我聽見四次清晰刺耳的爆裂聲,一次緊隨一次。
恐懼讓我全身僵硬,不知道那些可怕的聲音預示著何種恐怖的命運。
爆裂聲停止了。一開始,我並沒有看到任何異常。於是我便想帶葛雯進入聖堂,她在那裡將會是安全的。這時我看見喬朗軟倒在祭壇上。
他的手按在胸口上,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湧出。
我跑過去將他抱起來,把他放在地上。我不知道他出了什麼事。後來,我聽說他被一種惡毒的黑暗工藝工具殺死了,一種被稱為「槍」的武器。
那時我只知道他瀕臨死亡,而我除了抱住他以外,什麼都做不了。
「闇黑之劍……」他對我說,聲音中夾雜著痛苦的喘息。「拿走它,神父……把它藏起來……不要讓他們找到。我的孩子!」他用最後的力氣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他渴望再多活片刻,好將這件事詳細地告訴我,「如果我的孩子需要……你必須把劍給他……」
我不知道這時葛雯已經懷孕了。喬朗知道,這也正是他迫不及待要找到方法幫助她的原因之一。
「好的,喬朗!」我流著淚答應了他。
他的目光越過我,向我身後望去。他在看著走到他身前的葛雯。
「我來了。」他對她說,然後就閉上眼睛,加入死者之中。
葛雯伸出手,不是伸向喬朗的身體,而是伸向他的靈魂。「我的愛。我已經等你很久很久了。」
那以後發生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魔法師曼居的大軍攻擊了辛姆哈倫。我們的軍隊被擊敗,被徹底摧毀。如果曼居有辦法,他一定會將我們殺光。但波利斯將軍保護了我們。
曼居沒有堅持要毀滅我們。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他封閉了生命聖井,讓魔法不再流入辛姆哈倫。被剝奪了魔法之後,辛姆哈倫人都陷入死一般的痛苦之中,有許多人自殺了。那真是一段可怕的時期。
幸運的是,加洛德皇帝在那時剛剛因為父親的去世而繼承薩拉肯王位。他迅速控制了局勢,並引入妖藝工匠——那些從事黑暗工藝的人,讓他們教導我們該如何使用工具,完成過去我們用魔法完成的工作。逐漸地,在歲月蹉跎中,我們重建了城市。但那些建築物和它們的先輩相比,都顯得粗糙簡陋。
不過這些並不是我想說的。喬朗死了。而我肩負起兩個責任,或者說是三個。闇黑之劍、葛雯和她腹中的孩子。無論是誰殺死了喬朗,他一定還在聖堂里。實際上,我已經看見行刑官向我們走過來。
他是一名強大的杜克錫司。我本來已經感到絕望了,但突然間,他向後退去,幾乎一直退到了懸崖邊緣。我看見他在搏鬥,但我看不見他的敵人!
這時我知道了——死者給了我們一個逃脫的機會。
我撿起闇黑之劍,抓住葛雯的手。她順從地跟隨著我,逃出那個充滿哀慟的地方。後來,當皇帝派人去取回喬朗的屍體時,他被發現正躺在死靈聖堂里。死者們的手在照料他,照料這個在有生之年便是死者的人。
就像你能想到的那樣,那之後,全辛姆哈倫都陷入了混亂。也許有些人會認為情況極為糟糕,但這對我是有利的。沒有人會在乎一名中年觸媒聖徒和一個被當成我女兒的年輕女子。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去聖山。我不知道為什麼,可能那是我離開已久的家鄉吧。到了那裡之後,我意識到我的錯誤。那個地方充滿了各種暴動,有許多人認識我,知道我和喬朗的關係。為了安全起見,我不得不帶著葛雯去尋找一個對我們非常陌生的地方。
當我還在聖山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個大約五歲左右的小男孩。人們說他是一名孤兒,他的父母都是觸媒聖徒,雙雙殞命於曼居的第一次進攻。那個男孩是個啞巴,不能說話,但我不知道這是因為他親眼看見自己的父母被殺而受到的刺激,還是他天生如此。
我看著這名沉靜的男孩,在他眼中看到了與我心中同樣的空虛、哀傷和失落。我把他帶在身邊,取名叫魯文。
我們開始了旅程。我選擇重新在傑司艾爾落腳,雖然我聽說這座城市已經在戰爭中被嚴重破壞,但我可以確定那裡沒有人會認識我們。
守護那座城市的魔法牆已經消失了。大動物園中的動物幾乎都逃入野外,恢複了野性。這裡的居民茫然昏亂,對一切都充滿懷疑。所有那些高聳入雲的建築都毀壞了,但傑司艾爾還有許多深廣的隧洞,活下來的人都移居到了地底。
我們在一條隧洞中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孔穴容身。葛雯、魯文和我在這裡依靠我們的征服者為我們提供的食物維生。
葛雯再沒有回到生者的世界。和死者在一起讓她很高興,因為喬朗終於回到了她身邊。隨著他們的孩子降生,她便去世了。那個嬰兒被留給了魯文和我。我為她取名叫愛儷莎。
但我守住了我的承諾。
我一直將闇黑之劍帶在身邊。每天從日出開始,我就害怕會有人找到我,找到這把劍。我聽說,魔法師曼居正在搜尋闇黑之劍。因為害怕他得到這把劍,我決定將闇黑之劍藏在一個絕對不會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