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由於重返這個王國,並且導致這個王國處於極大的危險之中,喬朗現被判處死刑!」

——凡亞主教《劍之凱旋》

希拉緊皺雙眉,「恐怕你受了很重的傷,執法官。也許是頭部遭到撞擊?」

莫西亞伸手按在額頭上。「是的,有一段時間我相當混亂,只是我不願意告訴你們。我不想讓陛下擔憂。」他交疊雙手,鞠了個躬。他的聲音中只有尊敬,再沒有半點諷刺了。

愛儷莎一直顯得孤僻冷傲,此時她走到莫西亞面前,用一雙溫暖的眼睛關切地看著他,「你還好嗎,執法官?」

「謝謝你,陛下。我已經恢複過來了,但恐怕我的記憶中仍然留有空白,如果我所說或所做的事情有奇怪的地方,請你見諒。我懇求你對於我提出的一切問題都耐心回答。」

真聰明啊!我心想。現在莫西亞可以隨心所欲地問任何問題,而這隻會被當成他剛剛撞到頭的緣故。

「當然,執法官。」愛儷莎親切地說:「現在我們要去見沙里昂神父,我們已經遲到了,他會擔心的。騎士閣下,你可以帶路嗎?」

「是的,陛下。」

希拉握著劍,看了一眼太陽以確定方向,然後又開始尋找林間小路。她在不遠的地方找到了一條路,那條路上有許多裂開的蹄印,應該是某種野獸的足跡。

「半人馬的足印,」莫西亞警告說:「這樣不危險嗎?」

「你自己說過,他們出去狩獵了。」希拉說:「我們需要加快速度。這條路比起穿過灌木叢要更快捷輕鬆,而且,半人馬喜歡伏擊軟弱的孤身旅者,比如沙里昂神父。」

「確實,」莫西亞勉強同意。「騎士閣下,如果你做前鋒,那就讓我殿後吧!」

當希拉走過莫西亞身邊時,她停下腳步,直視著莫西亞的眼睛,「你確定你還好嗎,執法官?」她問道。她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關懷和擔心,明亮的眼睛裡有著絲絲柔情。

「是的,女士,」莫西亞驚訝地說:「謝謝你。」

希拉對他一笑,熱切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讓莫西亞不禁退縮了一下。然後她就轉過身,謹慎地向前走去,同時仔細觀察著路兩旁的動靜。愛儷莎攏起長裙,跟在她身後。

莫西亞又站了一會兒,困惑地盯著希拉。那種困惑並非來自於我們所處的奇異環境,而是任何男人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遭遇到不明所以的女人時都會有的那種困惑。

他搖搖頭,又聳聳肩,示意我和他一起前進。

這條小路可以讓兩個人並肩前行,但根據足跡判斷,那些半人馬是排成一線前進的。

我用手語對莫西亞說:「看來你大概知道我們出了什麼事。」

「我相信你也大概知道。」莫西亞瞥了我一眼。

我覺得有必要做出解釋,「我曾經偶然見到過……另一個人生中的我,」這是我能想到的最貼切的形容了。「我也在那裡見到了愛儷莎和希拉。以前我沒提起這件事,是因為我還不能確定。」

「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我告訴了他,又表明我看到的並不多,不一定對我們有幫助。「看樣子它沒什麼意義。」

「現在它沒什麼意義。」莫西亞的臉色嚴峻起來。「我們被送進了另一個不同的時間。但為什麼?我們怎麼會到這裡來?為什麼你會想起原來那個時間,我也會想起,但希拉和愛儷莎卻不會?我們該怎麼回去?」

「科技術士?」我提醒他,「也許這是他們乾的。你在城牆外攻擊的那個……東西……是什麼?那個戴著白色面具,偽裝成葛雯德琳的東西。」

「她屬於科技術士的齊蘭尼斯提克組織。」莫西亞答道:「他們被稱為質詢者。他們能夠偽裝成別人的面孔、形體和聲音,以此誘惑人們依照他們的命令行事,就像誘惑愛儷莎那樣——獻出我們的物品,我們的秘密。他們的偽裝讓他們得以混進各種組織。」

「你怎麼知道她不是葛雯德琳?你能看穿她的偽裝嗎?」

「那種偽裝是很難被看穿的。但那個女人表演得太過分了,她竟然使用魔法。我們一直在監視喬朗,我從沒見過葛雯用生命力做任何事,即使是她一個人時也不會。愛儷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並感到奇怪,但她太願意相信那是她的母親,根本沒想到要懷疑。而且,我見到了喬朗受傷的情形,我知道他傷得有多重。」

「為什麼她要放棄偽裝?」

「維持那種幻象需要很大的魔法能量,她不可能在與我打鬥的同時仍然維持那樣的能量,所以我才會攻擊她。」

「如果你錯了呢?」我問他。

「但我沒有錯。如果我錯了,那真的是葛雯,那麼我就有機會救她。」

「你相信科技術士抓住她了嗎?」

「我會說是的,因為他們能製造出那麼真實的幻象。但我也會說不,因為斯密瑟並沒有提到她也是人質。」

「那麼她又有可能發生了什麼事?」

莫西亞搖搖頭。他也許是不知道,也許是不想告訴我。

我又試了另一個問題。「你說的那個停滯地雷是什麼東西?」

「如果我們之中有人踩到它,它就會讓我們陷入一片停滯場中。除非科技術士釋放我們,否則我們什麼動作也做不了。」

我不知道是否該問下一個問題,因為我害怕他的答案。最後,我還是冒了險。「現在我們所處的環境是真實的嗎?或者這只是我們的幻覺?也許科技術士已經控制了我們的意識?」

「如果是這樣,」莫西亞狡猾地一笑,「那麼也許他們不該允許你的意識有這種懷疑。這也許是科技術士乾的,但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把我們送到另一個時間裡去。這顯然是他們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情。」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道:「那裡應該有曾經的時間支派成員,而且是賢者。」

「是的,但他們在鋼鐵戰爭時期就已經滅絕了,」我向他指出。「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或聽說過他們。」

「確實。不管怎樣,我們必須密切注意周圍,尋找解決謎團的辦法。喬朗已經死了。」莫西亞思考了一下,「如果喬朗死在行刑官的手裡,那麼辛姆哈倫會變成什麼樣子?難道說,喬朗沒有摧毀生命聖井,釋放魔法力?不知道……」

他陷入沉思之中,落後了一、兩步,向我表明他想要單獨待一會兒。我也開始思考這些問題。這時,我注意到愛儷莎正從眼角瞥著我,嘴角帶著微笑,彷彿在邀請我到她身邊去。

我的心跳加快了。我靠近她,指了指希拉披銀甲的後背,示意愛儷莎不要出聲。於是愛儷莎就用手語和我說話。發現我的手語(相較於有聲語言,它幾乎可以說是簡陋得可憐)能夠傳達我們兩個的小小秘密,我覺得非常有趣。

「我為昨晚的爭吵道歉。」愛儷莎對我說:「你會原諒我嗎,魯文?」

我很清楚她所說的那場爭吵,雖然我在一秒鐘前還對它沒有任何印象。就好像一個詞或者一個圖像能夠觸發對於一場夢的記憶,她的話讓我完全想起昨晚的那些事情,比任何夢境都更加真實。那不是一場夢,它真實發生過——至少在這裡,在現在,它發生過。

也許是因為生命流過血管的關係,我的另一個自我——屬於地球的那個自我——正迅速從這裡消退。

「沒有什麼需要原諒的,親愛的。」我用手語告訴她。

我看著她,陽光在她黑色的捲髮上閃爍,映出她皇冠上的光芒,讓她手指間的寶石顯得晶瑩剔透。而樹影又覆蓋住她,遮去那些光芒,卻無損於她本身的光彩。

我愛她。我對她的愛源源不斷地從我流向她,就如同生命力從我流向莫西亞。

在我們都還是孩子時,我就愛上了她,我會繼續愛著她,無論發生什麼事,直到那一天來臨,我會將這份愛做為敬獻給艾敏的禮物,永遠安眠於祂的祝福中。

我們的過去,我們年輕的時候,還有我們的現在,那些印象仍然十分混亂,我記得她初生時的樣子,我記得一股恐懼的潛流一直伴隨在我的孩提時代。我記得在聖山學習的那些歲月,在家中和我的乾妹妹一同度過的假日。我記得在我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個冒失任性的孩子。我回去的時候,她卻已經變成一名曼妙動人、精力充沛的女子。但,是誰撫養我們長大?我們住在什麼地方?這些我都還不知道。

「你的平安是我唯一關心的事。」我用手語說。

「你知道,不可能有別的辦法。」愛儷莎說:「身為我父親的繼承人,我只能這麼做。」她專註地看著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明白,」我用手語說:「那時我同樣明白。我說那些話只是為了惹你生氣。我成功了。你又因為我而失去了理智,就像原來那樣。」

我這麼說是希望能讓她笑。對此我確實感到有些抱歉——還是孩子時,我經常用惡作劇捉弄她,直到她發脾氣,用她的小拳頭捶我。雖然我總說我才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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