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全身充滿了魔力!就像周圍所有的生命之力都往我身體里灌,從我身上衝過,我覺得有一百倍的活力!」
——莫西亞《劍之末日》
當愛儷莎和我整理好毯子和食物的時候,希拉已經開著飛車繞到這幢房子前面。我們將找到的物品放到車後的行李廂中。做完這件事之後,我站在原地,有些發獃地看著這輛飛車。車上只有四個座位,兩個在前面,兩個在後面。被毯子裹住的闇黑之劍橫放在后座上。
「應該把它放到後面行李廂里。」莫西亞說。
「不,」愛儷莎急忙說:「我想讓它留在我能看得見的地方。」
「把它放在后座的地板上吧!」希拉提出建議。
愛儷莎抓住那柄劍,將裹住它的毯子勒得更緊一些,然後把它橫放在后座的地板上。莫西亞坐到希拉旁邊。如果說愛儷莎一定要看著闇黑之劍,那麼我想莫西亞就一定要看著希拉。不管怎樣,這正合我意,因為這樣就只有我和愛儷莎坐在后座了。我上了車,愛儷莎也跟著要上來。
「艾敏啊!」愛儷莎突然喊了一聲,又站直身子,朝山下望去。「那些羊!我不能把它們留在圍欄里。我要給它們喂些水,放它們到牧場上去。這不會耽擱多久的,我很快就回來。」
她說完便跑下山坡。
「我們必須攔住她!」希拉說著就要從車裡跳出來。
「不,」莫西亞出言阻止,他的聲音相當嚴厲。「讓她自己去看吧。那樣的話她就會明白的。」
去看什麼?我趕緊從車上跳下來,朝愛儷莎跑去,很快我就追上了她。我的雙腿感到僵硬,肌肉經過一夜的勞碌後,現在只是緊抽在一起。我咬緊牙,抵抗著酸痛難忍的感覺,跟她一起朝山下的羊圈跑去。
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我也能看出羊圈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我想要攔住拚命前奔的愛儷莎,但她只是氣惱地甩開我的手,繼續向前跑。我放慢步伐,讓灼痛的雙腿休息一下。已經不需要趕過去了,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任何人都無法再做些什麼了。
當我到達羊圈的時候,愛儷莎沉重地靠在石欄上。她大睜著眼睛,眼瞼因恐懼和難以置信而顫抖著。
羊全都死了。一隻也不剩,都被殺光了。每隻羊都從口、鼻和耳朵里淌出血來,在地上形成一灘灘血水。它們都睜著眼,眼珠上蒙了一層陰翳。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迹,能看出每隻羊都是一下子便倒地而亡。我想起昨晚的那一聲爆炸。即使從那麼遠的地方,我們還是能感覺到它的衝擊力。科技術士一定消耗了許多能量,所以他們用這些羊的死亡做為他們的能源。
愛儷莎用雙手抱住頭。但她沒有哭泣。她依舊站在原地,低垂著頭,卻顯得那麼寂靜和僵硬,甚至讓我感到害怕。我這個可憐的啞巴竭盡全力想要安慰她,讓她感覺到我的觸摸,知道另一個人的溫暖和同情正在環抱著她。
飛車無聲地滑下山坡,在我們前面停住。希拉跳下車。莫西亞則留在車裡,鎮定地端詳著這場屠殺。
「來吧,陛下。」希拉說:「我們在這裡已經做不了什麼了。」
「為什麼?」愛儷莎並沒有抬起頭,只是用壓抑的聲音問:「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
「他們從死亡中獲取能量。」莫西亞的聲音從飛車中傳來。「你正要將闇黑之劍交給這些惡魔,愛儷莎。認真考慮一下。」
此時此刻,我恨莫西亞,他不該對愛儷莎說這種話。她自己很清楚,她的家已經完全被毀了。但我錯了。結果證明莫西亞是對的,他比我更明白愛儷莎的力量和性情。
愛儷莎抬起頭。她很鎮定,幾乎可以說是安寧。「我會一個人去,一個人將那把劍拿去給他們。你們不該跟著我,這太危險了。」
希拉立刻以非常實際的言辭向愛儷莎表明,這是不可能的。她沒提及愛儷莎本人,只是陳述了我們各自的需要。誰來駕駛飛車?所以我們需要希拉。而魯文無法聽任沙里昂神父落在科技術士手中。莫西亞絕不會允許闇黑之劍遠離他的視線。我們每個人都有參加行動的理由。
愛儷莎安靜地接受了希拉的邏輯,沒有任何爭辯。她動作敏捷地坐進飛車,又瞥了一眼那些死去的羊,緊握雙手,繃緊嘴唇。然後她將目光移到別的地方。我坐到她身旁。希拉回到駕駛座上。
飛車滑過地面,比起我駕駛的飛車,它平穩多了。我開始回憶一個讓我感到奇怪的問題。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實際上,它讓我高興,雖然也感到很奇怪。我竭力要想起它來。
陛下,希拉曾經兩次這樣稱呼愛儷莎。陛下。
多麼奇怪,但又是多麼合適。
我們的旅程一開始還算平靜。希拉拿出一張辛姆哈倫地圖——來自於某些檔案,她對這種問題向來解釋得很模糊。莫西亞對這張地圖很感興趣,又有很大的疑心。這張地圖顯然是最近繪製的,魔法釋放引發的強烈地震和風暴導致的地形變動,這張地圖上都呈現出來了。
他們兩人用了幾分鐘時間討論這張地圖。莫西亞說這是波利斯將軍的人繪製的,這意味著波利斯將軍違背了條約。希拉反唇相譏,說杜克錫司自己也違背了條約,莫西亞在指控他人之前最好先看看自己的罪行。
我不確定這場爭吵持續了多長時間。愛儷莎本來一直坐在座位里,臉色蒼白,一語不發。突然,她平靜地說道:「這張地圖有用嗎?」
希拉看著莫西亞。後者嘟囔著說他相信地圖是有用的。
「那麼我建議我們使用它。」愛儷莎說完便蜷在車后座的角落裡,閉上眼睛。
這之後,希拉和莫西亞只有在需要討論方向時才會跟對方說一句話。飛車飄飛下山,一直朝辛姆哈倫內部駛去。
我確定愛儷莎躺好後,為她蓋上我的夾克。愛儷莎給了我一個虛弱的微笑,但她並沒有睜開眼睛。她將泰迪抱在臂彎里,緊貼在她的胸前,就像一個孩子那樣。我相信是泰迪將自己安排在這樣一個令人羨慕的位置上。但因為害怕打擾她休息,我不敢把泰迪拿走。
我坐回角落裡,感覺這裡的空間實在有些狹窄,覺得這輛車好像不是為了運送有腿的東西而設計的。我知道我應該睡一下,讓自己充分休息,以應付在旅程結束時將要遭遇的狀況。
我閉上眼睛,但睡眠並沒有到來。我的身體處在過度勞累的狀態,我甚至能感覺到神經緊張的抽動,意識還在無休止地過濾著剛剛經歷的事件。
丟下沙里昂神父讓我感到十分愧疚,雖然我不知道如果當時我在場,又能做些什麼。至少我警告了愛儷莎躲開科技術士。但如果那時他們得到闇黑之劍,也許喬朗、葛雯德琳和沙里昂神父就不會被綁架了。
發生的已經發生了,我對自己說,你做了最好的選擇。
我又用去了一些時間擔憂當我們到達傑司艾爾時該怎麼做。雖然我知道這種擔憂沒有意義,但莫西亞肯定不會允許愛儷莎交出闇黑之劍。他會試圖阻止愛儷莎嗎?他會不會奪走闇黑之劍?他真的已經耗光了生命力?或者他只是想用這樣的謊言讓我們失去警覺?希拉已經向愛儷莎立誓效忠。如果莫西亞有不軌的行為,她會與莫西亞作戰嗎?希拉到底是誰?
沙里昂神父還好嗎?如果我們不交出闇黑之劍,科技術士會不會殺死他,就像他們說過的那樣?將闇黑之劍交給那些邪惡的人是明智之舉嗎?如果柯尼弗要滅絕我們,那我們現在的種種努力是否都是徒勞的?
最後,對於這些問題的關注(必須承認,我對這些問題完全無能為力)終於不再困擾我的大腦,向疲倦讓步,我睡了過去。
我醒來時,發現眼前一片黑暗,飛車駛進了一片暴風雨中。我這時有了尿意。
辛姆哈倫肯定不存在什麼洗手間,一片灌木叢就能讓我滿足了。擊打在車頂上的急雨也擊打著我走出車外的熱情,但身體的迫切需要又讓我別無選擇。
愛儷莎仍然在角落裡沉睡,暴雨的聲音並未吵醒她。她的面容平和,呼吸勻暢。看樣子她睡得很沉,沒有做夢。我害怕驚醒她,便盡量輕悄地向前俯過身,拍了拍希拉的肩頭。
希拉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兩隻手仍然緊握住方向盤。在暴風雨中駕駛飛車一定很困難,她必須與強風搏鬥,而且車窗上的雨刷不可能在如此急驟的大雨中仍然保持窗子的能見度。如果不是車上裝備的雷達能提供虛擬的環境圖像,我們根本不可能繼續前進。即使這樣,我們仍然只能以爬行般的速度前進。希拉緊盯著雷達屏幕。莫西亞望向窗外的雨幕。
我表明了我的需要後,突然一陣灼目的強光幾乎讓我什麼都看不見,巨大的雷聲在頭頂炸響,飛車也隨之搖晃了一下。
「你不能忍一下嗎?」希拉問。
我搖搖頭。她檢查了一下雷達屏幕,找到一塊空地,便在那個地方降下飛車。
「我跟他一起去,」莫西亞說:「這片土地對不了解她的人來說是危險的。」
我打手勢說很感謝他的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