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妖魔的終結者

鐵觀音聽黃老道這麼一說,突然醒悟,趕忙抬頭去找棺橔上等著自己的本家侄兒,猛然間黑城壓頂,亮光驟逝,詐屍了的『活死人』金臉巴方子,騎著巨大的鷂子,在無數小鷂子的簇擁下,懸在了他們的頭頂。

鐵觀音抖掉了掛在棺橔檐口上的陰陽鉤,退到棺橔角落的一方青銅供桌旁邊:

「騎驢的猴多的是,駕鷂的活鬼我還沒見過,請教道長,先收拾鷂子還是先鉤了老妖?他們快下來啦!」

鐵觀音躬身馬步,掄起隨時準備甩出去的陰陽鉤,做好了迎戰的姿勢,巨鷂伸開的翼展,幾乎覆蓋住了整個懸棺蓋口,相隨的大群小鷂子,翻飛振動著翅膀,撲騰聲此起彼伏,它們重新佔據了懸棺的檐口和鐵吊繩,巴方子的金臉在巨鷂伸長了的脖子後若隱若現,暫時還看不見他的身子和獨腿。

「甭緊張,虛張聲勢而已,猛禽巨鷂不會衝下來的,衝下來翅膀也施展不開,嘿嘿嘿,再說,老妖最不願意讓他的寢宮粘上血腥!」

黃道長盤坐在棺蓋上,胸有成竹地冷笑著,似乎把眼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點兒也不放在眼裡。

「道長快快下來作個守勢吧,鷂子落腳啦!」

鐵觀音看見巨鷂伸開了牛腿粗的長爪,往棺橔兩邊的檐口上死死一扣,穩穩地站定了下來,可能顧及騎在它身上的活鬼巴方子,展開的翅膀遲遲不見收起。

鐵觀音急忙招呼黃道長,早早下來躲閃應戰,厲鬼粽子之兇猛異常,自己多有領教,稍有閃失就會導致致命傷害,這樣死坐著正面接招,等於坐以待斃,黃老道應該不是不知其利害,今日他的這些出乎意料的怪異舉動,讓鐵觀音感到匪夷所思。

「老弟接著,這是南山道觀的《密篆道經》,一會兒我和老妖糾纏,你且藉機出棺,千萬別出手相助,若老身不幸,山上山下的道觀就拜託您了!」

黃道長說著便拋給鐵觀音一卷黃絹,口氣聽上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在下不才,何以當此重託,一個活死人而已,咱們聯手滅了就是,生死事大,撈財事小,在下對金臉《丹經》不感興趣,道長儘管寬心。」

「老弟錯也,什麼金臉《丹經》!全是些身外之物,咱們頭頂的那老妖根本就沒有死,天不絕他,今日老道我也要終結他不死的傳說,讓他的青銅懸棺變成煮肉的火鍋!我可不想因為先祖的恩怨情仇,斷送了你的身家性命,那到了陰曹地府,我也會不得安生,今日算是老道我求你啦!你手上的《密篆道經》,足夠你幾世的榮華富貴,陰財撈得再多,哪怕吃了長生不老的金丹,活個三五百年,總難免一死,終了還得歸於塵土,一會兒趕緊藉機閃人逃命吧!」

黃道長的一番肺腑之言,讓鐵觀音自知慚愧,原來金臉《丹經》也非他傾心之物,黃道長的先祖和巴方子之間的恩怨真相,不知還有多少解不開謎團,自己撈下萬貫家財又能怎麼樣?人怕出名豬怕肥,有錢有勢的死了照樣不得安生!

撈財和尋死本不是一條路,他們卻陰差陽錯的走到了一起,這一條天絕鬼道,他走了不到五六天,黃道長也許為此走盡了他的前世今生。

懸棺之上暫時冷落清靜了下來,聽不到了鷂翅扇動的聲響,靜寂而又詭異,也許地獄的世界的安寧就是無聲的,一旦騷動就會關乎生死,或許讓黃老道說准了,除了人,那些兇猛的惡物,是不敢下來褻瀆巴方子靈柩的。

鐵觀音對黃道長堅定不移的仆死之舉,還是有些心存疑惑,不知道他們之間隔世的冤讎從何而來?禁不住又嘆息了一句:

「老妖要是沒死,三百多年的陽壽可是驚天動地,非仙即妖啊!」

「什麼妖!簡直是魔,老道我今日為民除害,老弟做個見證,老身我死了也不愧對自己的清白之身!」

「啊!為什麼?」鐵觀音聞言吃了一驚,巴方子天絕地宮這麼多遺骸人命,看著的確殘忍無道,但這都是些陳年舊怨,巴蜀國的亡魂游鬼,一個鑽在高穴秘境里和野獸為伍的妖道,難道還會下山禍害中原的天下嗎?

「天下沒有不變的千年江山,人世沒有不變的貪慾野心,錢多了作孽,道邪了成妖,妖升級了成魔,仙只是個夢裡的神話!幾百年來,南山山民,中原良女,失蹤無數,不是因為巴方子道高一尺,而是因為他煉丹後走火入魔,活著唯吃人繼命,得以新鮮人血救命保身,御巨鷂於深山峻岭,駕精猴於高穴峽谷,晝伏夜出,裝神弄鬼,貽害天下,草菅人命,罪惡滔天,這個吃人的魔王,今日才是他真正的祭日!——老魔頭!——有種你就下來受死吧!———受死吧———!」

黃道長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竟舉起雙手聲嘶力竭地喊叫了起來,鐵觀音驚詫間彈腿跳上了角落裡的青銅供桌,他突然茅塞洞開,一切都想明白了,黃道長不是在叫陣喊叫,而是使命召喚人世未醒的良知,包括鐵觀音自己的麻木和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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