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姐姐的內心替他擔憂,並不是因為惠子的出身,而是惠子對他的感情,真正有多少是逢場作戲的成分,假戲真做,那是一個女特工的基本功課,性別和身體,在特工諜報工作中,只是個可以拿來利用的工具。
但這個美麗的江南水鄉女子的到來,還是在生長於北方的王探長心裡,激起了一圈圈漣漪,她的眼睛分明是在告訴他,飲食男女,食色性也,不管你是幹什麼的,愛,是不能忘記的。
他們倆在一起已經相處快一年了,關係到了難捨難分如膠似漆的地步,王探長也動了心,上面也極力支持他們早結秦晉之好,那樣的話,工作就可以直接到家了。
這次因為出去的時間長了些,惠子看見他回來,沒有像平常一樣,很快地撲進他懷裡擁抱埋怨撒嬌,而是在他進門的一剎那,突然背過身去,自己撲到在了床上,抱著枕頭哭了起來,那個煎熬的守候、無助的傷心委屈,小河一樣的淚水,淹沒了王探長心中渴望的一切,女孩子為了男人到了這個份兒上,那是已經徹底把心交給他了,只有你回到她的身邊,她才能活過來。
王探長以前帶著惠子回過幾趟姬府,惠子走後,他對姐姐和姐夫談了惠子的情況,姐姐聽了幾次堅決反對,身邊的姐夫姬順臣則起身去了書房,走到門口轉過身說:「你姐姐的意見很重要,婚姻大事自己要拿主意,時局動蕩,世事難料,你們還年輕,不要操之過急,慎鎮點好!」
惠子從來沒問過王探長家裡人對她的看法,還是一如既往的對他好,倒是王探長自己心下覺得越來越不安起來,又不好把姐姐的態度給惠子說,怕傷了惠子的自尊心。
惠子爬在他的胸膛上對他說:「做我們這一行的人,今天從這個門出去,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從這個門進來,反正我死了也不後悔,因為我這輩子沒白做女人,我有一個叫王垚的好男人!」
王探長捧起惠子的頭,看見她眼裡已經有了滿眼眶的淚花,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即使多說一句撫慰的話,她那滿眼的淚就會一觸即潰。
他攬過惠子,緊緊地把她摟在了懷裡。
已經下樓走了的姐姐又上了樓,王探長正準備下去看惠子洗衣服,其實這幾件衣服惠子早就想洗了,又堆著沒有去洗,惠子對他說:「衣服留著,反正你暫時有的是乾淨衣服換,萬一你又出去不回來,我就抱著這堆衣服睡覺,抱著你的氣息,抱著你的味道,睡得踏實,睡得安逸。」
盈月的臉色很難看,進門後就隨手閉上了門,還沒等王探長反應過來,盈月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王探長眼冒金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惠子懷孕了,你知道不,還讓她洗衣服!鼻子底下多長個嘴,你就是這樣愛一個女人的嗎?你準備好做父親了嗎?」
盈月氣得哭了,又覺得動手打了弟弟,心裡不忍,拉過王探長,把他緊緊地摟在了懷裡,對於盈月來說,他還是個大孩子。
「對不起,媽沒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放心不下你!好了,垚垚,帶上惠子,我們一起回家吧,她有孩子了,你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瘋了,知道嗎!」
盈月搖著王探長的肩膀說。
惠子懷孕,出乎了王探長的意料,這次回來,惠子的情緒是那麼的反常,他把什麼事情和結果都想過了,怎麼就偏偏忽略了這一點。
也許只有自己的骨肉才能讓人覺得心疼,也許只有骨肉才能使人放棄一切,包括信仰,包括生命。
姐姐是動了母性的惻隱之心還是什麼?王探長現在一點也猜不透,女人的心,似井深呀!他的確還沒有準備好,這麼快就去做個父親,但他突然想到了他們的母親,一個當年和惠子現在境遇幾乎一樣的女人,未婚先孕,愛恨交加了一輩子,那是忍受著家庭和自尊的屈辱,為一塊有生命的骨肉,去給人做了半輩子的小。
姐姐的這一巴掌是替母親打的,打得好,打得果斷漂亮,應該接著再打他一把,最好把他打到在地,讓他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要去再想。
比起男人的英雄氣概,女人的柔弱和忍耐,才是一種真正的強大。
把姐姐和惠子送回家,王探長正要出去,惠子叫住了他,爬在他耳朵上嘰咕了幾句。
「回來都幾天了,你怎麼不早告訴我?」王探長對惠子說。
「人家想多和你在一起呆嗎!好了,我現在跟著姐姐,失去自由了,這不給你彙報了么!」
惠子嘬著嘴,賭氣轉身到姐姐那邊去了,王探長啟動車子,往惠子給剛給他的福田正雄新搬的地方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