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好飯菜招待福田老闆,我燒了兩碗豆粥,還有些從城裡帶回來的點心,將就著吃吧,這裡不比長安城,先湊合著。」
嚮導給福田正雄倒了一碗家釀的稠酒,遞上去說。
「吆西!味道比老西風好多啦!是老弟的手藝?」福田一仰脖子,把一碗稠酒全乾下去了。
「是的,糧食發酵後,在草堆里捂的,周原人家家都會做。」嚮導又給福田添了一碗。
兩人吃喝完畢,嚮導已經疲倦地打起了哈欠,和衣倒在了炕上,要去做他三間新瓦房的美夢了。
福田正雄趕緊問嚮導要了半碗菜油,準備下來放在了自己的手頭,他可不想摸黑在這個土洞里過一晚,再說懷裡揣著的短劍還沒仔細看過,等一會兒嚮導睡熟了,偷著拿短劍出來,再在燈下好好鑒賞。
雖然此次舍了些錢財,終歸不虛此行,懷裡總算有了個一手的古器,至於那幾條今天在蠍子洞古墓喪了生的性命,他根本就沒有勞神去想。
對於這種依靠動植物油燃燒,用來照明的古燈具,福田正雄並不陌生,中國自漢代就有了這個東西,發展到明清,青銅燈盞的工藝製作水平,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眼前這個東西,造型端莊,紋飾精美華麗,要是放在英國或者美國的古董交易市場上,何止值區區的100塊袁大頭。
夜深人靜,除了外面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狗叫,只能聽到腳下嚮導此起彼伏的呼嚕聲,福田正雄端起油碗,給青銅燈里添滿了油,靜下心來,慢慢地把手伸進了自己的懷裡,王賊頭捨命帶出來的寶貝,已經在他懷裡暖熱了。
就在福田正雄把手搭上短劍柄,正要掏出來的時候,關著的窯門突然「咣當!咣當!」地響了起來,好像有人在外面推似的,福田正雄拿開按著劍柄的手,迅速地掏出槍,打開了保險跳下炕,輕手輕腳地跑到窯門跟前,窯門又突然不響了。
大概是外面在吹風吧,福田正雄放下槍,坐到炕上,又把手伸進了懷裡,還沒等摸到劍柄,眼前的菜油燈突然滅了,緊跟著窯門又急促地咣當咣當了起來,一陣緊似一陣,他不得不放棄了拿出短劍,又摸黑操起手邊的槍,跳下炕,沖向窯門口,但窯門又沒了聲音。
福田正雄心裡不踏實,還是摸黑打開了窯門,外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也感覺不到有一絲絲的風在吹,他摸出了火柴,划了幾根,在窯門口周圍四下看了看,什麼也沒有發現,他還故意咳嗽了兩聲,周圍安靜得啥動靜都沒有。
福田正雄退回了窯洞,點亮了油燈,再去把窯門緊緊地插上,奇怪了,誰在推門?難道是嚮導本村的鄰居好友,半夜過來找他來了,看見窯里有陌生的客人,又轉身離去了。
他看了一眼嚮導,這麼大的動靜,他竟然毫無感覺,睡得跟個死豬一樣,福田想把嚮導搖醒來,又想想自己懷裡的寶貝,幾條人命換來的,還是不讓他知道的好。
福田搓了搓雙手,把槍收了起來,這麼安靜的鄉下,要是不小心走了火,他一個外鄉人,恐怕很難脫得了身。
他拿火柴棍挑了挑燈芯,向燃燒著的火苗,使勁吹了幾口氣,很旺的火苗只是搖擺了幾下身子,沒有半點熄火的意思,難道是剛才自己心裡一急,把火苗不小心壓滅了?
福田挪了挪屁股,把手慢慢地伸進了懷裡,看著窯門,握住了劍柄,窯內火苗依然,窯門沒有響,他的影子映射在窯門口空蕩蕩的窯壁上,高大而又扭曲,類似於長安城裡一種線挑的戲曲皮影,門外靜得出奇,窯里除了嚮導香甜的呼嚕,福田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的聲音。
他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一場虛驚而已,敲門的人不會再回來了。
他抽出懷中的短劍,連形狀都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菜油燈刷地一下就滅了,接著窯門又咣當咣當地響了起來,他趕忙把短劍塞進懷裡,坐在黑暗中,心撲通撲通直跳,難道這就是中國人常說的哪個鬼敲門、鬼吹燈嗎?
想到這些,福田正雄身上的汗毛都直立了起來,莫非蠍子洞古墓里的鬼,來找他要劍來了?他摸出火柴,一連擦了幾根,火柴都折斷了,自己的手抖的很厲害,想拿腳把炕那頭的嚮導蹬醒來,咣當咣當的推門聲又突然聽不到了。
福田喘著氣鎮靜了片刻,顫抖著手好不容易點亮了油燈,腦門上虛汗直冒,滴答在了他抖動著的手背上,渾身的汗不知在什麼時候,已濕透了前心後背的衣服,尿意隨之而來,但他卻意識不到自己的腿在哪裡。
福田順勢倒在了炕上,睜眼看著自己起伏不定的肚子,內心充滿了極度的恐懼,手不敢再去觸動懷裡藏著的短劍,如果鬼魂真的依附在懷裡的短劍上,那鬼離他跳動著的心臟也太近了,伸手就能一把把他的心掏出來。
福田躺著越想越害怕,想要伸出手,放進懷裡,拿出短劍,找東西把這個鬼氣的東西,包起來藏進行囊,他抬起的手,還沒等靠近自己的肚子,頭邊炕台上的菜油燈,「噗」地一聲又滅了,窯門緊跟著「咣當咣當!」地又響了起來。
太可怕了,這鬼真的走到他心裡去了,連他潛意識裡想幹什麼都能知道,福田正雄想抬腳蹬醒嚮導,腳還沒等抬起來,一股熱尿順著大腿嘩啦啦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