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這件事過後,有天晚上,安老漢提了馬燈,半夜去馬圈裡給馬添夜草,進門就看見有個沒有頭的人,穿著一身戲裝,提著一隻口袋,舀他家料缸里的馬料,看見安老漢進來,轉過身說:「對不起了,你割了我的馬草,我就得舀你的馬料,咱倆今兒兩清了,嘿嘿!」
此後不久,安老漢就下世了。
關於鬼割草的事情,本地人沒有不知道的,要是姓王的賊頭他們今天鑽了老墓,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變故,大家都乾的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幾個賊好像還看不起他,你們也別高興的太早,真要是遇上了鬼,是死是活,也很難說。
今兒等在這裡,好壞也得再撈上幾把,還是那東洋人福田正雄滑頭,讓他一定要在柳下守候,等他們做完了事情轉回來,自然少不了再給他一筆跑腳的辛苦費。
其實他不知道,福田正雄這樣做,是要一舉兩得,事情成敗不說,在他們盜墓的過程中,封住嚮導的嘴是最重要的,事成了,溜之大吉,事敗了,人生地不熟的,也好有個退路。
傍晚,本地嚮導帶著非常驚恐狼狽的福田正雄,來到了他家門口。
其實根本看不見什麼家門,只是兩方手腕粗的木頭棒子釘城的簡易障礙,一條狗都能縱身跳進去。
未進門之前,嚮導問福田正雄:「福田老闆,你真的沒有進到墓洞里?」
「我的不敢,我的害怕,我一直在崖頂,下面的蠍子比螞蟻還多,把老王他們全蟄死啦!一個活口都沒剩下。」福田正雄說。
「那好,我就不拿火燒你了,再說,門口放火,村裡就有人知道我們見鬼啦!」
嚮導本想放火驅驅福田正雄身上的鬼氣,自己在村子裡好吃懶做,影響人緣不是太好,再引火燒身,又怕招來風言風語,只好作罷。
「老弟,你想放火燒死我嗎?你不要袁大頭了嗎?回西安我再給你100塊,拿回來修修你這個破爛不堪的院子,給你撐撐臉面,如何?」
福田正雄大惑不解,這個老實的嚮導,居然親口說想燒死他,明著要人命,口氣聽上去還那麼心平氣和。
「福田老闆您誤會了,我是說燒鬼,不是要燒死您。」嚮導看看左右無人,抬腳踢開了自家的破門,帶著福田正雄走了進去。
嚮導的老母前年年饉餓死了,自家家貧如洗,老在外闖蕩瞎混,至今還沒娶到媳婦。
院子里有三間正室,因為年久失修,屋頂已經開了天窗,裡面全成了老鼠麻雀蝙蝠的天下。
嚮導把福田帶到了內院的窯口,掏出鑰匙,打開了窯門,窯裡面一應俱全,生活起居什麼都有。
「哦!這真是洞天福地呀!牆上還有美人畫,就是光線有點暗了,有燈嗎?」福田正雄用嘴吹了吹窯內土炕邊上的塵土,坐了上去。
「有燈,我去準備給咱倒油點燈燒開水!」
「你們中國人大大地聰明,這種不需要任何建築材料的居室,很有創意嗎,呵呵!」
「福田老闆歇著,這窮人家的窯洞,沒啥稀奇的,窮鄉僻壤的,只是要委屈您這位大老闆啦。」
嚮導順手取了炕頭上銅燈台,出門到破屋裡添油去了,把這位東洋財神伺候好,有了100塊袁大頭,再添些,蓋三間新瓦房不成任何問題,蓋了新瓦房,說親的就會找上門來,趕都趕不走,家有梧桐樹,不愁沒有金鳳凰。
不一會兒,菜油燈就亮了起來。
嚮導這次從西安回來,帶了些上好的茶葉和點心,他買不起時髦的紙煙,卻學會了偶爾品茶享受,上好的白瓷茶具就免了,家裡的瓷碗多的是。
福田正雄端著大瓷碗,喝著嚮導遞過來的茶:「老弟,你的茶真的不錯,非常香的上好的龍井!」
「福田老闆對茶真是個行家,一口就嘗出來了,我還帶了些鐵觀音,可惜沒買到紫砂的茶具呀,據說,一般的茶器泡出來的鐵觀音不地道!」嚮導遺憾地說。
「是的,沒關係,回西安我送老弟一套正宗的紫砂茶具!」福田正雄雖然喝著茶,但眼睛卻一直未離開亮著燈的青銅燈具。
嚮導看出了福田的意思:「福田老闆看上我家的燈具了嗎,那是我父親結婚時,從縣城的舊貨攤上買回來的,大概有80多個年頭了吧,都讓清油弄得不成樣子了,呵呵!」
「這可能是一盞明末清初的青銅燈具,富貴官宦人家的照明用具,做工考究上乘,非尋常之物,老弟不會捨得出手的,我就不奪君子之愛了!」
福田正雄在中國走南闖北有些年頭了,他對中國古器的判定經驗和敏感程度,已決非當年那個莽撞的文物販子的一般見識,只是他心下非常震驚,這周原的尋常百姓家裡也卧虎藏龍。
「只要福田老闆能資助些財力,幫老弟翻修了家裡的這三間破房子,這盞老燈,我做主了,送給您做個念想,以後看見了,記著您在中國的周原,還有個記掛著您的老弟就行。」
嚮導開口做了個順水人情,他可不想錯過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他知道,這個收購販賣中國古董的東洋人有的是錢。
「好!一言為定!別說三間,六間都行,包在我福田身上啦!」
福田從懷中掏出一大錠紅紙裹著的銀圓來,給賣家拍在了炕頭上。
「老弟先收下,此趟出來帶的錢不多,這是60塊,後邊到了西安,我再給你補上,你我萍水相逢,又是患難之交,以後打交道的時候多著呢,那個蠍子洞的願還未了,下回,我們就在老弟的新房裡喝鐵觀音如何?」
嚮導接了袁大頭,激動得差點沒給福田正雄跪下,想想自己雖然窮,但這裡是自家的地盤,磕頭下跪就丟了面子,所以還是收了腿腳,點頭抱拳算是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