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驚世木牘

倆人酒足飯飽,姬順臣招手叫過跑堂,要了2份葫蘆頭,3份菜,2籠大肉包子,結了帳,囑咐跑堂要提籃裝好送來,他要帶走。

賣家想,姬掌柜自己吃了,還要給家裡人把晚飯捎上回去,真是個細心的好男人。

賣家把他爹留下的那半截木版已經帶來了,揣在懷裡,一直等姬掌柜開口,雖然上午田掌柜吆喝的急,他很奇怪,姬掌柜竟然對此事一字不提。他爹當年死了下葬的時候,他娘堅持要把這半截木版和他爹一起埋到棺材裡,說留著是個禍害。娘老了,眼花啦,他多了個心眼,把這塊老版版藏了起來。

他一直想搞清楚,他爹在清光緒十六年(1890年)六月初一子時,也就是在他呱呱墜地的那一刻,不顧姑婆的阻攔,懷揣這塊木版拋家棄子,消失在周原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爹在一夜之間從陝西的周原就到了四川的廣漢,回來時已經從一個昔日能牙利嘴的風水先生變成了張口結舌的啞巴。

跑堂把裝好飯菜的提籃送過來,擱在了桌子上,姬掌柜把提籃順手推到了賣家面前:「老弟,粗茶淡飯,鄉黨的一點心意,請務必收下,天快黑了,你趕緊趁熱帶回去,給弟妹和孩子吃吧!」

賣家坐在那裡一下子楞了神,昨日此刻,就在「積善堂」的后街,他老婆想給饑渴難忍的孩子討口水喝,端著破碗上了一家富戶的二樓,跪下來豈求討要,被人家飛起一腳,從木樓梯上踢翻了下來,跌了個頭破血流腿骨折,現在還在平安客棧里躺著。

賣家接過提籃,突然之間泣不成聲,撲通一聲,就給姬順臣跪下了。

就在這一剎那,他決然做出了要把懷裡的半截木版,送給姬掌柜的決定。

姬順臣接過賣家手裡油紙包裹著的木版,看都沒看就塞進了貼身的小皮襖里,扶起小老鄉:「麻煩你給我簡單講一下它的來龍去脈,這對於你我都很重要。」……。

聽完小老鄉簡單的訴說,姬順臣有些站不起來了,他感到胸口的那半塊木版在和自己的心臟一起奔跑,越來越快,像飛一樣。

賣家已經站了起來,提著飯籃子要走。姬順臣想站起來相送,雙腿卻如灌了鉛一般的僵硬,怎麼努力也使不上勁來,這對於歷練了近20多年陳式太極的他來說,腿突然之間不聽使喚,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硬撐著扶著桌子起來:「老弟跟我去趟『積善堂』吧,過街幾步路,我拿錢給你,要多少隨你。」

「再多的錢也抵不住上善的心!姬掌柜是個大好人,那版版對我沒用了,你留著吧,我走啦!」

「你住哪裡?我明天給你送去吧!」姬順臣對著小老鄉的後背喊。

「不用了,我和你一樣,家在周原。」

姬順臣回到「積善堂」,從懷裡掏出三塊銀圓給夥計:「今晚給你個野馬長韁繩,我來守夜,你出去到城裡隨便逛去吧!記住從外面給我把門鎖上。」

「掌柜看著臉色不是很好,我還是留下給您伺候茶吧!」夥計說。

「不用擔心,我沒一點問題,是外面風大,把臉吹的來。快去吧,我要上樓了。」

姬順臣進了書閣,關了門,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了個光凈,從櫃里取出一方上乘的墨綠色杭州絲綢,抖開平鋪在了桌子上。

他從懷裡掏出油布包,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塊油布是「積善堂」後面一牆之隔的平安客棧的桌布,一天換一回的。

姬順臣顫抖著雙手揭開油布,拿起木版,輕輕地放在了綢布之上,在面對半截木版正面圖案的一剎那間,他跌坐在了椅子上,腦袋就像突然被人兇狠地猛擊了一拳一樣,瞬間昏厥了過去,隨即他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摸索到了身後牆壁上的燈繩,拉開,關上,關上,拉開,如此反覆,反覆如此,但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也許,真正的無價之寶所放射出的耀世的光芒,是人的眼睛所無法承受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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