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喜得貴子

正在忙活的康家兩口看見動靜,下房出屋,趕緊趕過來攙扶起了佔先生。

「妖!妖!妖!哪裡弄來的,快——快——請走!」佔先生顫抖著手,指著掉落在地上的木板。

「井裡淘出來的。」康家娘子說著便拾起木板跑向井邊,康家老大白了娘子一眼,示意她不要信口胡說。

康家娘子揭開井蓋就要往下扔,佔先生掙脫了康家老大的攙扶,大喊:「不!不!不要扔,扔到家裡風水就破了哇!」

「那先生說咋辦?要麼我拿外面地里去燒了?」康家老大問。

「快去拿紅布把這兩塊沖了地神的東西包了,我來把它請走。」

康家娘子站在井邊,一時愕然,提著兩塊木版發獃,被康家老大叱喝道:「還不快去取紅布包了,讓佔先生把這個妖孽請走。」

「蓋房動土之事,近日看來不宜,改日我來給你們看看,再擇吉日,方動土不遲。」佔先生受了驚恐,有氣無力地對身邊的康家老大交代。

這是佔先生在他非常敬業的職業生涯里,頭一次作過的違心的事情。

周原的風水先生占,自從得到了木牘以後,行為開始變得異常詭秘古怪起來。

他督促雜役和廚娘,殺掉了家裡所有的家禽和一條看門狗,並親自登門到左鄰右舍,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前後鄰里也殺掉了所有的家禽和家犬。

這一段時間,占連續幾個月閉門謝客,足不出戶,甚至不理睬他的新婚夫人,借故密修,讓夫人把他倒鎖在內間的密屋裡,除了叫夫人每頓飯從窗口送進取出外,不允許任何人隨便靠近他的居屋。

占排除了所有的噪音和干擾,鑽在密室中晝夜潛心解讀木牘上的數理密碼。

斗轉星移,日月輪迴,算起來占已經把近一年的時間耗費在密室之中了。

1890年農曆六月初一這天早晨,夫人送飯時從窗口告知,昨天夜裡,康家老大一家突然得了一種奇怪的病,口吐白沫全死了,有人爬到康家牆外的樹上,半夜看見,康家院子里有個牛一樣大的蟾蜍在跳躍著怪叫。

佔頭也沒回,便對夫人說:「你忙去吧,這事我去年就知道了。」

先生這麼回答,夫人並不覺得奇怪。許多事情對他的先生來說是未過先知的。

「我大概快臨產了,這幾天肚子里動的很厲害。」夫人說。

占回過頭來,慈祥地微笑著:「可喜可賀,我佔先生有後啦,辛苦夫人了,快去準備吧,我一會兒就出來,孩子今夜子時臨盆!不過他生下來,我是不會和他說話的哦!」。

夫人對佔先生的話大惑不解,搖了搖頭,悻悻地離開了窗口。

清光緒十六年(1890年)六月初一這天上午,占終於走出了密室,忙活著安頓夫人生產的事情,並差家裡的雜役,去請距占家不遠的老姑姑前來幫忙。

自打父母去世後,年老的姑姑就成了占活在世間的唯一親人了。

這天下午五點左右,本村的富紳,畢家老大畢普備了厚禮,匆匆前來求卦,言本家老母突然病重,茶飯不思,想測一下命脈,好寫信通知遠在川經營畢家鹽業生意的老二,速趕回家,母親非常想見小兒子畢渡最後一面。

佔為畢家老母測了一卦說:「吉卦之象,不必擔驚受怕,家母是有福之人,好生伺候,她會等到畢渡回來的。」

畢家老大求得吉卦,正起身準備要走,占說:「畢渡曾是我以前的學生,我不日正好去川,此時修書一封,我帶去給他如何?」說完就推過紙筆。

畢家老大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即刻攤開了紙,拿起毛筆蘸了墨汁,寫了起來。

吾弟近安

家母突患重疾 已多日痛不能自食 念遊子泣淚 思渡兒心切 今逢占師不日來川 故書家書告知 骨肉親慈母 父禮待先生 急盼速歸

兄畢普親筆

光緒十六年(1890年)六月初一 巳時

是夜子時,占的兒子呱呱墜地,一聲嘹亮的啼哭,撕破了周原寂靜的夜晚。

也就是在這一刻,占懷裡揣了木櫝,背起行囊,打開了家裡的大門。

隨後追過來的年老的姑姑扯住了他的衣襟:「不看一眼你的兒子嗎?你要去哪裡?你不能走,你身上口袋裡背的是啥?」

「土!」占只說了一個字,就掙脫了已經年邁的姑姑的手,疾步消失在了周原茫茫的夜色之中。

次日凌晨,遠在四川畢家運鹽的車隊一大早就上路了,出了貨棧的一長串車馬,浩浩蕩蕩地駛上了川地廣漢附近的官道。

由於此趟運輸貨量大,且為新開闢的路線,畢家鹽業的大掌柜畢渡,不得不親自出馬叫陣,他一直走在車隊的最前面。

太陽剛剛升起,路邊稻香飄蕩,遠處碧草連天。雖然瀰漫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盡,但騎在馬上眼尖的畢渡,還是發現了十步之外的路中間,爬著一個人。他勒住馬頭,向後面的車隊揮手,作了個停止前進的手勢,翻身下馬,快步跑到那人身邊,伸出手搭在其背上,馬上就感受到了他均勻的呼吸和溫熱的體溫。

路上爬著的人渾身是土,就像剛從地里鑽出來一樣,顯然還在熟睡之中。

畢渡扳過那人的臉,仔細端詳了片刻,吃驚得呼地站了起來,佔先生,怎麼會是他的啟蒙老師?老師怎麼會跑到四川來?畢渡來不及多想,朝後面大喊:「來人,快抬車上!快點!水!水!先拿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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