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一條繩上的螞蚱

周瓚抵達百日宴會場時,周子翼夫婦正相偕在入口處招呼來賓。

「喲,你今天居然來得這麼早。」周子翼遠遠看到了周瓚,笑著朝他打了個招呼,繼而又轉頭在嬌妻耳邊笑語幾句。

周瓚走近,沒好氣地質問:「又在背後說我什麼壞話?」

他的堂嫂陳潔潔剛才還在掩嘴偷笑,這會卻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答道:「我們在說你這個大忙人今天太給面子。來那麼早,是不是打算幫我們招呼招呼客人啊,正好今天來的人多。」

周瓚和三叔關係惡劣,與大堂哥周子翼卻往來密切。他們夫婦倆都知道他對於這種場合的應酬向來憊懶,不是借故推託,就是姍姍來遲,稍坐就走,難得今天成了最早到場的一撥人之一。

周瓚明知他們背後編排的肯定不是什麼正經話,也不計較,笑著對周子翼說:「我孤家寡人一個,想什麼時候不行?倒是你,我還沒上初中你就給我洗腦,說能玩就玩,泡妞泡成老公就慘了。我那時居然覺得很有道理,結果結婚最早的人也是你,現在兒子都整出兩個了。」說完他不忘在陳潔潔面前挑撥,說:「嫂子,我告訴過你沒有,我哥剛看上你那會兒,暑假回來對我們吹牛,說一個月之內肯定能把你搞到手,玩半個學期就換一個……」

「你小子想幹什麼?」周子翼半真半假地在周瓚肩上擂了一拳,討好地對妻子說:「別聽他放屁!」

陳潔潔又是一陣笑。她和周子翼在一起十幾年了,分分合合多少回自己都記不清,要散早散了。她哪裡會把周瓚的話當真,斜了他一眼,問:「我怎麼從你的話里聽出了酸味?玩膩了,羨慕你哥了?別學他嘴硬,整天泡妞泡妞,小妞都被你泡成了別人的老婆。小心煮熟的鴨子會飛。」

周瓚仍然沒個正經,挑眉笑道:「可惜我找不到像你這樣的,漂亮又識大體,兒子生得越多身材越有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韓國整……」

「你說我們是不是該把他扔到那邊,那才是他該待的地方。」陳潔潔又氣又好笑地指著身後對丈夫說道。那邊是被裝點得童趣盎然的游泳池,他們的大兒子正和一群小朋友們在水裡嬉戲打鬧。周子翼辦事不拘一格,這場儀式不中不西,既有中式的圓桌聚餐,圖個熱鬧,又在泳池邊開闢了戶外區供小孩玩耍。

周瓚上前去逗保姆抱著的嬰兒,在孩子肥嘟嘟的小手上套了一對金鐲子,彎腰打量一會,又皺眉道:「黃燦燦的還是俗。好東西都讓祁善搜颳去了,下回得讓她拿幾樣出來給我們家小侄子。」

周子翼夫婦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陳潔潔故意道:「咦,祁善怎麼不跟你一起來?」

「鬼知道她跑哪去了。」周瓚嫌棄道。說起這件事他就一肚子火,祁善今天上班,他原打算好了去學校找她拿紅包,順便讓她搭順風車過來。誰料他到了圖書館,停好車打電話讓她下來,她卻說自己在校外聽一個講座,問她講座的地點在哪裡,她含含糊糊的語焉不詳。周瓚猜想她八成是找理由避開他,好和周子歉同行。一想到祁善今天有可能在一大群熟人面前和周子歉出雙入對,周瓚的臉彷彿已提前被人扇了無數個耳光。

「對了,給小寶貝的紅包也在祁善那傢伙身上,等會讓她一塊給你們吧。」周瓚鬱悶道。

陳潔潔打趣他:「剛說你是小孩子,現在又學大人做事,都知道送紅包了。下回你和她湊在一塊打個大紅包就行了,何必麻煩?」

「不知道你說什麼。」周瓚扮個鬼臉去逗孩子。

陳潔潔見他裝聾作啞,在他肩膀拍了一下,意味深長道:「身材這東西嘛,說不定她生了孩子也會有料的,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這個你懂吧。」

這種玩笑他們過去常開,無論是周瓚還是祁善都是笑嘻嘻的裝糊塗。今天周瓚果然反常得很,拉下臉不陰不陽地來了句:「別扯我跟她,除非我瞎了。」

他獨自進了裡面,想找個地方坐下來,突然身前被一個人擋住去路。

「周瓚,你也來了,好巧啊。」說話的女孩二十齣頭,一頭蓬蓬的鬈髮,濃眉大眼深酒窩,臉上稚氣未脫,身材卻像熟透了的水蜜桃。她是秦瓏,周啟秀最重要的盟友老秦的獨生女兒。

秦瓏比周瓚小好幾歲,大學剛剛畢業。她在家裡極為得寵,父母中年得女將她呵護得無微不至,她身上便比同齡女孩更多了幾分懵懂天真,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看少女漫畫和偶像劇,整天做著白馬王子和七色祥雲的夢,心裡滿是無處宣洩的粉紅泡泡。她父親和周啟秀走得最近的那幾年,正好周瓚在國外,她年紀還小,兩人交集不多。前兩年他們在一次半公半私的聚會上見面,秦瓏對周瓚就看對了眼,嘴上不好意思開口,但總是想方設法找機會出現在他面前,嘴上嘰嘰喳喳,眼裡欲說還休。

在周瓚看來,秦瓏像一隻看見肉骨頭的小白狗,嗚咽地叫不出聲,尾巴都要搖斷了,就知道沒頭沒腦地瞎轉悠。他也不是那麼有操守的人,換作尋常,看對方有趣又執著,長得也不賴,說不准他閑時會陪她「過幾招」。可礙於秦瓏父親那層關係,周瓚深知上手容易脫身難,這種自找麻煩的事他是絕對不會碰的。

平時被秦瓏逮住,周瓚最多調戲她兩句,逗得她心如鹿撞,卻什麼話柄也不會給她留下,再找個機會溜之大吉。可今天他滿腔不爽,看在她老爹的分上才皮笑肉不笑地來了句:「巧的是我堂哥和你表姐又搞出了個兒子。」

他走遠後,秦瓏才回過神來他是奚落自己那句「好巧啊」說得太蠢。陳潔潔是她表姑姑的女兒,她表姐夫是周瓚的堂哥,來來去去都是一個小圈子裡的人,這種場合見不到才奇怪。她方才也是乍然見了他一時心熱才沒話找話說,周瓚的心思她總摸不準,心裡悵悵然的,暗忖著待會非要去求表姐幫幫她才好。

周瓚悶頭擺弄手機,心裡卻不得不為糟心事盤算著。隆兄來了之後他才從那種越想越憋屈的惡性循環中暫時脫身。

「喂,你們家老頭來了,不過去打個招呼?」隆兄看見周啟秀到場,好心提醒周瓚。

周瓚抬眼一看,果然周啟秀和老秦一道在三叔的陪伴下坐到了主桌,那裡除了陳潔潔的父母,還有周瓚從老家趕來的親戚,他懶得去湊熱鬧。

三叔今天滿臉喜氣,笑得一臉褶子,他這幾年為撫養若干個女兒和女兒的媽勞心勞力,對於再生個兒子的事徹底死了心。大兒子一連給他添了兩個孫子,他高興得連自己和兒子之間多年來關係冷淡都顧不上了。看三叔以一副主人的姿態進進出出,周瓚心中冷笑,他可聽說要不是大堂哥在醫院的親媽力勸兒子不要過於計較往事,大堂哥原本連把三叔請來的打算都沒有。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點是周瓚發現周子歉陪在周啟秀身邊,祁善依然不見蹤影。他莫名地好受了一些,祁善那個書獃子有可能真的聽講座去了,她只是不想要他去接而已。懸在他面前的巴掌落下的速度放慢,可他要徹底把心放鬆也是不可能。

臨近開席之前祁善才匆匆忙忙趕來,那時幾十張大桌差不多都已坐滿了人,她遲疑地站在過道上找位子。隆兄極有眼力見地朝祁善揮手,還喊了她一聲,指了指周瓚身邊的空位。這些年來因為周瓚的關係,祁善和隆兄也不得不混熟了。

祁善終於聞聲看了過來,周瓚又低頭玩他的手機。過了幾十秒沒有動靜,他才瞄了她一眼,發現她看向了主桌的方向。周子歉沒有出聲,卻扭頭朝她微微笑著。周瓚覺得那笑容無比刺眼,連帶周子歉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充滿了對他的挑釁。他更覺察到了祁善那一瞬間的猶豫,祁善的下一步舉動在周瓚心中直接上升到了要不要徹底將她定位為「叛徒」的高度。

這時身為男女主人的周子翼夫婦也領著孩子走了進來。陳潔潔看見祁善,笑眯眯地挽了她的手將她往可容二十五人的主桌帶。祁善隨她走了過去,原本跟在陳潔潔身後的秦瓏卻像小兔子一樣躥到了周瓚和隆兄身邊。

「小舅舅,你還給我留了位置呀。你太好了。」秦瓏話是對隆兄說的,眼睛卻偷偷打量周瓚。

周瓚眼前一黑。

秦瓏坐在周瓚和隆兄中間,雀躍地說著小寶寶的種種可愛行徑。周瓚一句也沒聽進去,他冷眼看祁善和周子歉隔著一張大桌眉來眼去,唯恐別人發現不了他們的「姦情」。不知道他們打算什麼時候公開,他們倆都是謹慎的人,若在家人面前將這件事挑明,基本上就是木已成舟的意思。自從看透了他們之間那點破事,周瓚便一直陷在焦躁之中,他一連幾天沒法想別的事。有那麼一時半會,周瓚疑心祁善是故意噁心他,她應該明白他根本不可能誠心實意地去接受這件事,打死他都辦不到。這已不僅僅是情分的問題,而是把周瓚的自尊徹底踩在了腳下,是挑釁,是背叛!最可怕的是周瓚發現自己並無良方,他已經有些絕望地在考慮該用什麼方式去挽回一丁點的尊嚴——找個比她好得多的女人,不,一個不夠,找一打。祁善會如何呢?翻個白眼轉頭又去跟周子歉你儂我儂?

周瓚低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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