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以聞仲對紂王的了解。他早就應該知道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他們大商帝國那個英明神武的天子陛下了。畢竟紂王小時候可沒少挨老聞的鞭子,雖然是個天縱之才,可偏偏像腦子進了水的腦癱患者一樣,怎麼樣都不肯接受身負重擔的任務,這讓老聞這個帝師經常氣得連晚上飯都吃不下去。
所以現在紂王硬著頭皮出來跟老聞面對面的時候,老聞並沒顯得多驚訝或者多不可置信,只是整個人看上去滄桑多了,佝僂著背坐在那邊兒,一身的老人味兒猛地把曾經那種梟雄混著英雄的味道給掩蓋了過去。
紂王低著頭,緊緊摟著妲己。一個帝王一個妖妃,倆人一言不發,就好像被班主任發現了早戀的一對小情侶,雖然依然十指緊扣,但是多少還有一點做賊心虛。
這時候老李走上前,拍了拍聞仲的肩膀:「老兄,人各有志。你倒不如考慮一下怎麼拯救蒼生。」
我對老李這麼突然的一句很是費解,這句話來的太過於突兀,顯得跳躍性十分之大,從剛開始的國計民生突然上升到了一個國際紅十字會的思想高度,這著實讓人很難接受。
不過以我和老李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的熟悉程度來看,我八成肯定他早就忽悠聞仲跟他達成了什麼協議。
雖然老李在騙人這方面雖然遠不如王老2。但是長期的官僚主義生活,讓他對諸如開會做報告這一類玩弄偉大語言藝術的行為如臂使指,說點什麼煽動人心的話,那簡直是太容易不過了,比讓天災人禍的遇難人員家屬情緒穩定還容易。
老李說完之後,聞仲點點頭。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就在他站起身的一瞬間,他那股子天地英雄的氣場突然又倒灌了回來,雖然多少還是有一點英雄遲暮的感覺,但是看上去硬是有一股子霸氣附身了。
他跟老李走出去的時候剛好和火靈錯了一個身,他稍稍頓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火靈的肩膀。火靈低著頭沒敢看他,只是眼淚從下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看上去格外柔弱無助。
糖醋魚用手狠狠掐了我屁股一下,然後在我耳邊小聲說道:「去,趕緊去安慰一下那個二號波霸。」
金花坐在一邊,用一種很炫耀的語氣問道:「誰是一號呢?」
糖醋魚看了一眼金花:「哼……」
我嘆了口氣,分別捏了一下金花和糖醋魚的臉,走到火靈的旁邊,輕輕摟住她肩膀小聲說道:「其實這不用開刀,也不用流太多血。不用怕成這樣的,真的。要是害羞,到時候我幫你擋著就好了。」
可我不說還好,一說火靈反而哭得更凶了,連小狗都上來幫她抹眼淚了。我抓抓後腦勺,百思不得其解順便一頭霧水(霧水哥好長時間沒出來了),這時候小月把我推開。沖我特嫵媚的一笑:「哥,你到現在還是一點都不懂女人。」小月說完,給我使了個眼神,意思讓我好好聽著。
「其實你這不算是背叛了聞先生,雖然你們情同父女,但是你始終還是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在任何地方,親人之間都是沒有誤會的,解釋清楚就好了。」小月語調平平,聲音不大,但是她那種特有清冷清冷的聲線很有穿透力。即使在盛夏三伏天,她一說話就好像在開水裡扔下了一大勺的冰塊,很冷冽很跳脫。
不過火靈聽完小月的安慰,果然眼睛亮了起來,眼角掛著眼淚,看了看小月看了看我,抽泣著說:「是……是這樣嗎?」
我剛想搖頭說我怎麼知道,但是被小月不動聲色的踩住了腳趾頭,於是連忙點頭:「就是就是這樣。」
火靈果然還是很單純,單純的就好像五台山上路旁的格桑花,她居然在得到我肯定的答覆了之後,臉色一下就變好了。雖然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但是神色已經明顯好了起來,隨後一扭屁股就追著聞仲跑了出去。
我看著火靈走遠,拍了拍胸口,得意洋洋的感覺充斥著我的心胸,看來我還是挺有威信的,終於找到存在感了。
「我給她下暗示了。」小月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巴,走到一邊安靜的融入了陰影里。
我……其實我很脆弱的……於是我滿懷一顆很受傷的心,也融進了陰影里。糖醋魚還不停用頭髮插我耳朵。
紂王這時候突然抬起頭,賊眉鼠眼的四處看了看,長出了一口氣:「我還不如一個娘們啊。」
老狗把腿架在桌子上,玩著小三浦的遊戲機,頭也不抬的說道:「你不如的娘們兒多了去了,你沒看你剛才那聳樣兒。」
紂王語塞一陣,反擊道:「這不是一個性質的好吧,我可是個皇帝,皇帝懂么你。」
小李子接茬道:「不就是皇帝么,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菜了,你有你老婆厲害么?」
紂王又一次語塞,只是看了一眼眯著眼睛玩著桌子上那顆滾動著的小凌波的跳跳球的妲己一眼,愕然的搖搖頭。
「那不就得了,最討厭你們這種有事沒事把自己想的跟救世主一樣的人。」小李子說著指了指我:「看著沒,真救世主一臉窩囊的在那邊玩手指頭呢。」
我咳嗽一聲:「能別老拿這破事開涮么?」
老狗抬起眼皮,果斷的搖搖頭:「那可不行啊,沒了這事兒咱得少多少笑話啊。」
我摸了摸下巴,點點頭:「說的也是。」
糖醋魚這時候突然站起身,叉著腰很傻的大笑了幾聲:「以後你們就說我吧。就說我是美貌與智慧並存還能可以挽救世界的女王。」說著她一腳踩在椅子上,一拍我肩膀:「叫我女王!」
我咳嗽一聲,扭頭看向不遠處正安安靜靜喝著茶的小百合,咳嗽一聲:「百合子,晚上把你那套護士服借我用用吧。」
小百合一愣,然後很淡定的點點頭,表示同意。而糖醋魚眨巴兩下眼睛,看著我問:「你要那個幹什麼?你不至於啊,要借也借點貼身的原味內衣啊。」
求知慾最旺盛的小三浦從小百合懷裡爬起來,昂起頭看著他媽:「媽媽,什麼叫原味內衣?」
小百合愣了片刻,然後幽怨的撇了一眼糖醋魚,糖醋魚頓時驚愕萬分的替小百合給小三浦解釋道:「就是洗乾淨之後曬在外面一整天,有陽光味道的全棉的衣服。那個味道很溫暖的啊。」說著糖醋魚捅了捅我:「是吧,是吧。」
我淚流滿面的點了點頭。而小三浦將信將疑的看著糖醋魚:「小媽媽,騙小孩子是不對的。那二爸爸要我媽媽的洗乾淨之後曬在外面一整天,有陽光味道的全棉的衣服幹什麼呢?」
我僵硬著臉,捏著糖醋魚的鼻子說道:「這下好玩了吧,讓你口沒遮攔啊,你現在給人解釋啊。」
糖醋魚露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茜茜乖,睡覺去。」
小三浦聳聳肩,蹦到旁邊窩成一坨睡得正香甜的狐仙大人身上,然後找了個舒服的縫鑽了進去。跟我們道了一句晚安,扯過狐仙大人的一條尾巴就開始睡覺。
「大小姐,我再三告訴過你了,在孩子面前注意自己的言行,等以後你有了孩子,請把他交給我好嗎?」小百合眉目間帶著一層慍色,不顯山不露水的訓了糖醋魚一頓。
糖醋魚自知理虧,撒嬌式的蹭到百合子面前,摟著她的脖子道:「百合姐姐……」
百合子這種溫柔的性格果然吃不消糖醋魚耍賴,沒兩下就投降了。而在旁邊捧著個電風扇給小三浦吹風的吳智力回頭陰測測的說:「我家女兒要是被帶壞了,就嫁給雲哥的兒子好了。」
糖醋魚一聽。揮了揮手:「你說的不算,你認真贖你的罪。你這是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生。」
吳智力一聽,整個人像得了帕金森一樣,臉上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麼姿勢,反正顯得特尷尬。
而就在我們剛準備開始拿吳智力開涮的時候,老李從外面走了進來,背著手。身後跟著眼眶紅紅但是一臉欣慰和快樂的火靈,還有一個表情酷似準備嫁女兒的老頭的聞仲。
「我明天,就要去做開門準備了,這段時間你們自己好自為之啊。」說完老李背著手晃晃悠悠的就回房間了。
老李的離開,讓整個場面又一次降到冰點。
紂王低著頭,站起身:「聞太師,我……」
老聞揮了揮手:「陛下,你是老臣一手帶大的。你是天生的君主,可又最不適合成為天子。路是你選的,怎麼走,老臣都很欣慰。」說著聞仲嘆了口氣,帶著一種解脫還有一點不甘。
「老臣唯一的遺憾,是未能看到陛下真正成人,無後為大。」說著他瞄了一眼妲己,妲己身為九尾狐卻被這一眼給盯得哆嗦了一下。
話一說完,紂王像小孩一樣就哭了出來,但是剛準備開始嚎的時候,卻被聞仲厲聲喝止:「陛下!身為男子,當有擔待。老臣再問你一次,放棄這天下,陛下你是否後悔。」
紂王咬咬嘴唇,在這種感覺上跟生離死別沒什麼區別的氛圍里,強忍住了傷心,斷然的搖搖頭:「辛不後悔!」
聞仲點點頭:「陛下,你好自為之,好自為之啊。」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