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中央公園高塔的玻璃的工程,正日夜不停地進行著,這件事已經成為全美國熱門的話題。花了整整兩個星期的時間,堆積得像山一樣的玻璃碎片終於清除乾淨,失去玻璃的住戶們的窗戶上,也再度被安裝上玻璃。
在這段時間裡,我們為了調查爆炸的原因,甚至動員了交通警察,讓警察們分頭到各個樓層做地毯式的搜查。紐約市警察局成立的時間不短,像這樣徹底地搜查一棟大樓,是非常少見的情形。住在高樓層的住戶,一般都是高所得的有錢人,因此大樓進行工程時,他們大都搬到飯店裡住了,這樣反而有利於我們的搜查。不過,不管我們怎麼查,就是查不到爆炸的原因。
我們沒有遺漏地訪問每一家住戶,住戶在家時詳加詢問,不在家時便仔細檢查屋內的情形。檢查的內容當然是和火藥有關的事項,看看是不是有爆炸之後的殘留碎片、受到爆炸影響的室內物品、有沒有任何爆炸的痕迹,或屋子裡是否有奇怪的機械類物件、和爆炸有關的零件、煤屑之類的東西。然而,做了相當徹底的搜查之後,仍然一無所獲,沒有在任何一間屋子裡發現類似上述的物品或痕迹。因為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住戶們也說他們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讓我們更摸不著頭緒。
因為每個房間的玻璃都在同一個時間爆炸,所以爆炸物上應該裝有計時器之類的東西。如果是有計時器的炸彈,就算火藥部分的痕迹消失,計時裝置的零件還會留著。但這個事件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雖然是一起爆炸事件,卻沒辦法找到所謂的爆炸物。假設這個的爆炸事件是使用火藥類的炸藥,那安裝炸藥的地方一定就是玻璃破碎的室內,就算不是在同一間,至少也是在隔壁間。可是,發生爆炸的時候,大樓內每間房子的每扇玻璃窗幾乎都破裂、粉碎了。不只大樓東側如此,西側也一樣,所以一定是在這棟大樓每戶人家的每扇窗戶上安裝炸藥,才能產生這樣的爆炸。
然而,就物理方面來說,那又是不可能的事。因為那樣的爆炸所需要的炸藥數量龐大,需要好幾輛卡車來搬運。搬運的時候一定會被人看到吧!此外,有誰能在有人居住的室內,偷偷摸摸地安裝炸藥呢?好吧!就算能偷偷摸摸地安裝,應該也會被住戶或我們發現吧!
炸藥引起的爆炸,除了造成窗玻璃破裂之外,也會讓很多物品損壞。炸藥內的火藥會引起燃燒,會留下燒焦的痕迹,也會產生異味、發出爆炸的聲音。還有,因為發生爆炸的時間是雨夜,大部分的住戶都待在家裡,一定有很多人因為爆炸而受傷。可是,爆炸發生後,沒有任何人被炸傷。此外,雖然外面有颶風來襲,卻沒有住戶聽到除了玻璃破裂以外的聲響。大樓里沒有異樣的氣味,也沒有任何一間屋子發生火災。除了玻璃破裂外,也沒有任何傢具受損,沒有人受傷,窗帘也沒有破。其中也有幾戶的擺飾櫃里擺著日本娃娃,然而那些擺飾柜上的玻璃卻連一絲裂痕也沒有,牆壁上的壁紙也看不到煤煙的痕迹,更找不到任何安裝炸藥的機械類物件。
如果說這個事件有所謂的爆炸物,那麼安裝在各個房間窗邊的,一定是我們還不知道的新型爆炸物。讓我們退一百步想吧!就算真的有那樣的新型炸藥,這個爆炸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不傷害住戶,也不造成室內的損壞,只破壞能夠替換的窗玻璃,就是嫌犯的目的嗎?他可以因此得到什麼好處?
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團隊也針對這個爆炸進行了調查,結果同樣是一無所得。而摩天樓的建築歷史還很短,其他國家沒有同樣的摩天樓,找不到可以參考的資料。
唯一受到這個爆炸傷害的人,只有建築師奧森·達爾馬吉。為了殺死他一個人,就製造出這個爆炸事件,說起來不太合理,但我們還是循著這條線做了一番調查,不過仍然沒有收穫。這樣的情形實在讓人覺得太奇怪了。
這個建築師幾乎不和人往來,所以紐約的建築界人士沒有人和他熟稔,也有人連他的長相都不知道。他喜歡到處流浪,雖然好像是在美國出生,拿美國籍,但是沒有在美國受教育。他在蘇格蘭讀中學,在英格蘭讀高中,後來又到西班牙和摩洛哥的大學學建築,念書的過程和別人很不一樣。他也不出席紐約建築師們的聚會,尚在執業的建築師們也沒有人在近年的建築雜誌上看過他撰寫的文章,所以至少在曼哈頓這個地區的建築師界里,沒有人對他懷有恨意或殺意。
全美建築師名錄里雖然找得到奧森的名字,可是名錄里提供的資料卻非常有限。
根據名錄上的資料,知道他沒有兄弟姊妹,父母親可能還健在,但是好像住在西班牙。雖然試著想和他的父母聯絡,卻已經聯絡不上了。他的生日欄上是空白的,出生地填寫紐澤西,不過事實如何就不確定了。這份名錄完成時,他還是單身,而且也沒有小孩。他應該是一個沒有朋友、過著非常孤獨的生活的人。不過,還是有某些人欣賞他的才華,請他做設計,然而那些來自歐洲的有錢人,都已經逝世了。
最後為奧森安排喪事的,是紐約建築師協會和教會的志工團體,他們以最少的價格為奧森舉行了喪禮。不過,聽說賣掉奧森擁有的中央公園高塔的住處後,他們為奧森買了還不錯的墓地。
就這樣,我也只好放棄繼續追查奧森的事情。中央公園高塔爆炸事件的原因,和找不到潘特羅·桑多利奇命案的兇手一樣,讓人摸不著頭緒。我完全沒有想要放棄調查潘特羅·桑多利奇命案的念頭,但是大樓爆炸事件的結局,似乎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九月二十八號,修復中央公園高塔的玻璃工程結束了,奧森的喪事也舉行完了,所有的事情似乎終於再度回覆平靜。這天的上午十一點左右,我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這通電話好像一直在等待中央公園高塔的工程結束似的。
「我是塞米爾·穆勒。」
我拿起電話才報了姓名,就聽到一個陰鬱的聲音叫喚我的名字。我努力在腦子搜尋和這個聲音相關的人物,但我的腦子似乎對這個聲音的主人沒有印象。
「穆勒先生,我不想再做這個工作了。」低沉的聲音帶著懊惱的語氣說。
「哦?你是誰?」我說。
「我是中央公園高塔的霍華德呀!霍華德·史密斯。」
「霍華德!怎麼了嗎?難道又發生什麼事情了……」我收起打趣的口氣說。
因為不管從什麼角度想,似乎是又發生事情了。我好像可以看到在電話另一邊的他,消沉地搖著頭的樣子。一定是發生了事情,才會讓平常總是很有活力的他變得垂頭喪氣。
「穆勒先生……」
我好像被他傳染了一樣,也嘆氣了。
「霍華德,這次的遇害者是誰?」我似乎可以聽到八卦記者們七嘴八舌的聲音。
「是住在三十四樓、三四〇五室的瑪格麗特·艾爾格小姐。她的頭部中槍,死在客廳里。當時客廳的燈還亮著,所以死亡的時間應該是昨天晚上吧?她是舉槍自殺的,發現她屍體的人又是瑪蕾德。瑪蕾德去打掃她的房子,發現她死了。瑪蕾德也說要辭職了,她說她看夠死人了。」
「死者叫瑪格麗特·艾爾格?」我說。我不認識這個名字。
「是的,她是女演員。」
「在哪裡演出?」
「美琪戲院。」
「我不知道那棟大樓里住著這樣的女演員。」
「前些日子玻璃重新安裝好以後,她才搬進來的。那是齊格飛先生的房子,以前租給別人住,所以艾爾格小姐是剛搬來的。」
「剛搬進去就死了?」
「是呀!」
「你已經習慣這種事了吧?沒有移動或觸摸任何現場的東西吧?」
「嗯,我的口袋裡隨時都有手套。」
「很好,我馬上過去。對了,有沒有什麼奇怪的特徵?」
「穆勒先生,我覺得很奇怪。」霍華德說。
「什麼事很奇怪?」
「艾爾格小姐死亡的情形和布隆戴爾小姐死的時候一模一樣,我覺得好像是自己的腦子一直在旋轉,重複映出同樣的畫面。我覺得是我的腦子壞掉了。」
「你在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穆勒先生,伊瑪·布隆戴爾小姐的事,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嗎?不是我的幻覺嗎?」
「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你現在到底在說什麼?」
我微微發出笑聲,但那是苦笑。
「聽到你這麼說,我比較放心了。我一直在想,今天這種事情是第一次發生,而布隆戴爾小姐的事是我的腦子自己創造出來的幻覺……」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懂。」我很認真地說。
「你知道似曾相識的感覺吧?就是覺得現在看到的所有東西,和以前看過的完全一樣,好像在做夢。雖然裙子的長度不一樣,可是身上穿的同樣是跳查爾斯頓舞的禮服和絲襪,頭上也戴著帽子,也同樣是太陽穴中槍,而且還躺在小型的枝狀吊燈下……啊,我的腦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