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胡同 第三節

費了很大的勁,才走到這一步,從千頭萬緒中,總算理出了這些線索,卻很難再挖下去了。就像好不容易爬上山頂,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走。雖說這一路困難重重,但起碼有條路,能一步一步地摸索著前行,可到了這兒,前方反倒突然無路可循,找不到解決問題的途徑了。如同在黑暗中摸到門,卻發現上了鎖。能打開房門的鑰匙,該到哪裡去找呢?……

第二天早晨上班途中,中村又給由紀子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馬上就到神樂坂,請她準備一張自己的近照。由紀子放下電話,就來到神樂坂的地鐵站,看到中村二話不說,就掏出照片交給了他。似乎她早就知道,中村會向她索要照片。

由紀子竟然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這反而讓中村覺得十分彆扭。接著,中村把昨天由紀子敘述的情況,一一做了調查,結果證實,她所說的全是真的,但有好幾處地方,讓人不禁心生懷疑。

中村首先去了她說的麵包店「波納里」,按理說,對於四個星期前,來買過一塊點心的普通顧客,店員應該沒什麼印象。然而,在向店員出示了由紀子的照片後,他們卻說還記得。原因是就在那天,她把剛買的點心掉到了地上,還接連掉了兩回,相當於買了三塊。

不過店裡的女孩兒說,即使沒有發生弄掉點心那樣的事,他們也會記得那位女子,因為她常來,店裡的人都對她有印象。然而中村總覺得,那是由紀子為了加深店員對自己的印象,而故意這麼做出來的。

中村對此十分懷疑,他馬上給井比敦子打了電話。井比說:由紀子事發之前幾天,曾多次打來電話,反覆確認井比十一月三十日晚上,她在不在家,並且,由紀子早就得知,當晚狗田要來。

井比還說,第一次聽說,渡邊由紀子將在十一月三十日晚上要來時,自己曾提議,讓狗田換個日子再來,而由紀子卻堅持把她叫上。中村覺得,這是她希望得到第三個人的旁證,而刻意安排的。

此外,當天晚上九點剛過,狗田提出要告辭回家,當時與狗田剛剛認識的由紀子,卻執意堅持要她留下過夜,這多少也有些不自然。

十一點左右,又是由紀子提議,到外面去喝一杯。中村找到那家酒館,經服務生證實,當晚由紀子曾不小心地,把酒杯摔到了地上,因此,服務生對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由此可知,渡邊由紀子當晚所做的一切,都有著非常明顯的目的,就是想讓別人對她當晚的行為,留下深刻的印象。然而這些作為,反而讓中村感覺可疑,不過,她當晚的確不在四谷的案發現場,這一點也不得不承認。

同時,中村在神樂坂和飯田橋車站進行調查的時候,得到了一個意外的收穫。據說那個「布袋屋」的老闆,最近發起了一場名叫「保護飯田舊壕會」的團體活動,在發布會和今夏組織的幾次活動中,這位老闆都帶著由紀子一同出席。似乎把店裡這位普通員工,當成了自己的私人秘書。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對這個「保護飯田舊壕會」多說幾句,目前,東京市政府正在填埋從飯田橋車站西北出口,至西南出口牛込橋為止、約三百米長的一段壕溝,準備在此處,建一座多功能髙層大樓。

此方案遭到當地居民的一致反對,不僅預訂拆遷區域內的住戶,就連旁邊的居民,也因為擔心大樓會破壞近水景觀,而大為不滿,還有一些知識分子和環保人士,加入了反對者的隊伍。長遠來看,這種填溝重建工程,確實有百害而無一利,毫不誇張地說,這種舉動,無異於犯罪。在有關人士的鼓動下,周圍的民眾,展開了全面抗爭,發誓堅決抵制施工。

這條三百米長的壕溝,俗稱「神樂河岸」,又被當地居民稱為「飯田壕」。「保護飯田舊壕會」是當地商戶和民眾,自發組織的民間社團。最初是由第一個站出來,抵制拆遷的木材商——大垣家族——在去年發起的,其後得到大批民眾的支持,規模發展得越來越大。該團體的集會初期,由大垣家族定期舉辦,到今年秋天為止,已經發展到每天都舉行抗議集會。

「布袋屋」的老闆叫永井富美郎,是該團體的重要骨幹之一。他每次出席集會,都會把渡邊由紀子帶上,並經常在大會上,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講。

然而,儘管該團體再三組織抗議集會,負責項目開發的「東京都再開發事業團」,卻還是強行開始施工。到今年秋天,工程已推進到大垣家門前,推土機和各種施工機器,沒日沒夜地轟鳴作響。大垣家在當年市政廳剛剛發布該施工方案的時候,就已經鄭重提交過反對意見書,但政府一直沒有明確表態,是接受還是駁回,結果,突然在兩年後宣布:反對意見無效,隨即便開始施工。

憤怒的大垣家,在自己家門前,修建了一道防護欄,上面掛著橫幅,宣告誓死與老宅共存亡。附近幾所大學的部分左翼學生團體,在得知這一情況後,主動出來支持,還有人帶著袖標,日夜在大垣家周圍巡邏放哨。

進入十一月份後,局勢變得更為緊張。東京都再開發事業團的建設局長,發出最後通牒,警告大垣家,如不主動搬遷,將實施強制拆除。不少左翼學生趕來增援,他們頭戴鋼盔,在大垣家門前立上紙板做的假人,還準備了自製的燃燒瓶,似乎準備奮戰到底。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誰都沒想到「保護飯田舊壕會」的內部,卻突然出現了問題。不但會內無人出來,和大垣家並肩頑抗,相反地,以永井富美郎為代表的一部分人,反而倒向開發事業團一邊,極力勸說大垣家,接受政府的主張。

在這樣眾叛親離的不利局面下,大垣家也只好妥協,在向政府提交了一份「維護飯田舊壕景觀問題備忘錄」後,默默地接受了對方提出的搬遷條件。大垣木材店店主在宣告抗爭失敗的記者招待會上,預言政府的這項開發計畫,必定會失敗,然後宣告結束抗爭,搬離了這塊祖輩數代留傳下來的家園。

圍繞飯田舊壕的抗爭,至此總算告一段落,施工進展順利。大垣木材店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的「保護飯田舊壕會」也已解散,一切似乎都恢複了原樣。

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布袋屋」老闆永井富美郎,生於一九四五年九月四日,現年三十七歲,家中還有一個姐姐。作為永井家的獨子,他繼承了其父留下的家業。永井尚未結婚,身髙一米六八、偏胖,眉毛濃密,雙眼皮,眼睛很大。中村在「布袋屋」前等候由紀子那天,在門前碰見的年輕人就是他。據說此人腦筋靈活,能說會道的,在此間也算是個人物。

但對中村來說,這些情況,都對案件的偵破毫無幫助。僅憑現有的證據,很難把渡邊由紀子,和這樁神秘殺人案聯繫到一起。

新年一天一天地迫近了,中村收到了土屋昌利的父母寄來的小田原特產——魚糕,禮物里還夾了一封土屋母親親筆寫的信。內容大意是,希望警方早日將殺害兒子的兇手繩之以法,還我家人死者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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