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我假裝身體不舒服,找了個借口溜到衛生間,給埃德加打了個電話。我岳父自己接的電話,這使我有點吃驚。「喂?」

「你說莫妮卡以前找過精神病醫生?」

「馬克?是你嗎?」埃德加清了清嗓子。「我剛從警方得到消息。那幫操蛋的蠢貨要我相信這一切都是你在幕後——」

「眼下我沒時間談這事。我還在想方設法地尋找塔拉。」

「你需要什麼東西?」埃德加問。

「你知不知道她那個精神病醫生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

我想了想。「卡森在你那兒嗎?」

「在。」

「讓他來聽電話。」

短暫的沉默。我輕叩著自己的腳背。卡森叔叔深沉的嗓音從電話線那邊傳過來。「馬克?」

「你知道那些照片,是吧?」

他沒有回答。

「我核對過我們的賬戶。錢不是我們出的,是你付的錢給私人偵探。」

「這與槍殺或綁架沒有任何關係,」卡森說。

「我認為有關係。莫妮卡告訴過你她的精神病醫生的名字,是不是?他叫什麼名字?」

他又沒有回答。

「我正想法查明塔拉出了什麼事。」

「她只去過兩次,」卡森說。「他怎麼能幫你?」

「他不能,但他的名字能。」

「為什麼?」

「告訴我就是了,是還是不是。他叫斯坦利·拉迪奧嗎?」

我能聽見他的喘息聲。

「卡森?」

「我早就跟他說了。他什麼也不知道——」

但是我已經掛斷電話了。卡森不會說出更多的東西。

但黛娜·列文斯基會。

我問里甘和蒂克納自己是不是已經被捕了。他們說沒有。我問維恩我能不能還借那輛卡麥羅用用。

「沒問題,」維恩說。接著斜眼瞟了一眼,又補充一句,「需要我幫忙嗎?」

我搖搖頭。「現在你和凱塔麗娜跟這事沒關係了。你們不用管了。」

「需要我的話,我就還待在這兒。」

「不需要了。回家吧,維恩。」

接著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緊緊地抱住了我。凱塔麗娜吻了我的臉龐。我洒脫地看著他們開著小貨車離開了。我開車直奔市區。林肯隧道交通很擁擠,我花了一個多小時才通過一道道的收費站。趁著這段時間我打了幾個電話。知道黛娜·列文斯基和一個朋友合住在格林尼治村的一套公寓里。

20分鐘後,我敲響了她的門。

埃莉諾·拉塞爾吃完午飯回來,看到她的椅子上放著一個普通的馬尼拉紙信封。是寄給她的老闆倫尼·馬科斯的,上面標著「機密親啟」字樣。

埃莉諾已經和倫尼共事丫八個年頭。她非常愛他。埃莉諾沒有自己的家庭——她和她丈夫索爾從來沒能有過一兒半女,索爾三年前就去世了——從某種意義上講,她成了馬科斯的兒女們的祖母的替身,她甚至把倫尼妻子謝里爾和四個孩子的照片擺在自己的辦公桌上。

她打量著這個信封,眉頭緊皺。它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呢?她朝倫尼的辦公室瞥了一眼。他看上去心煩意亂,因為倫尼剛剛從一個兇殺現場回來。這個案子與他最好的朋友馬克·塞德曼醫生有關。

在這種時候,埃莉諾一般不會打擾倫尼。不過這個落款……哎,她想還是應該讓他自己來看。

倫尼正打著電話。看到她進來後,就用手捂住話筒。「我有點忙,」他說。

「這是你的信。」

埃莉諾把信封遞給他。倫尼對它幾乎視而不見,接著埃莉諾留意到,他看到了回信地址。他把信封翻了過去,然後又翻了過來。

落款很簡單,「斯泰西·塞德曼的一個朋友。」

倫尼放下電話,撕開了信封,我想黛娜·列文斯基見到我時並不吃驚。

她把我讓進門,一聲也沒吭。四壁上全是她的繪畫,其中很多是懸吊著的角度很奇特。整個房間給人一種薩爾瓦多·達利的超現實主義感覺,讓人頭暈目眩。我們坐在廚房裡。黛娜問我要不要來點茶,我說不用了。她的手放在飯桌上,我看見她的指甲都被啃下來了,一直啃到指中根的護膜處。住在我那棟房子里時它們就是這樣的嗎?她現在似乎有些異樣,不知怎的更凄楚了。頭髮更直了,兩眼低垂著。儼然又成了那個我認識的小學時代的可憐女孩。

「你找到照片了?」她問。

「是的。」

黛娜閉上眼。「我本不應讓你找到它們。」

「為什麼呢?」

「我以前對你撒過謊。」

我點點頭。

「我沒有結婚,不喜歡性,對肉體關係確實感到痛苦。」她聳聳肩。「甚至講真話對我來說都是問題。」

黛娜勉勉強強地笑著。我也不情願地對她笑著。

「在治療過程中,我們被教導說要勇敢地面對恐懼。要做到這一點,惟一的辦法就是要聽真話,而不管它會造成多大的傷害。不過你看,我甚至連什麼是真話都不敢肯定。因此我就努力把你引到那裡。」

「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之前,你回過那棟房子,是不是?」

她點點頭。

「你就是那樣遇上莫妮卡的?」

「是的。」

我接著說。「你倆成了朋友?」

「我們有些共同的地方。」

「什麼地方?」

黛娜抬頭看著我,我看出了她的痛苦。

「凌辱?」我說。

她點點頭。

「埃德加對她進行過性凌辱?」

「不,不是埃德加。是她母親。也不是性方面的。更多的是肉體和精神上的。那個女人是變態狂,這你是知道的,對吧?」

「我猜是吧,」我說。

「莫妮卡需要幫助。」

「所以你把她引見給了你的治療醫生?」

「我試過。我的意思是,我為她安排了與拉迪奧醫生見面的時間。不過沒有成功。」

「怎麼會呢?」

「莫妮卡不是那種相信治療的女人。她認為自己的問題最好由自己來解決。」

我點點頭。我知道。「在那棟房子里,」我說,「你問過我是否愛莫妮卡。」

「是的。」

「為什麼?」

「她認為你並不愛她。」黛娜把一個手指放進嘴裡,尋思著找塊指甲啃一啃。可是一塊也沒有。「當然,她認為自己不值得人愛。就像我一樣,不過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什麼地方?」

「莫妮卡覺得有一個人能永遠地愛她。」

我知道這個答案。「塔拉。」

「是的。她給你設下了圈套,馬克。可能你已意識到這一點。這不是偶然的,她想懷上個孩子。」

可嘆可悲,我對此並不吃驚。我再次試圖把事情的各個部分一塊塊地拼湊起來,就像做外科手術一樣。「所以,莫妮卡認為我不再愛她了。她害怕我提出離婚。整天愁眉苦臉的,晚上哭哭啼啼的。」我把話打住了。我這番話本來是說給自己聽的,但同時黛娜也在聽。儘管我不想繼續順著這個思路說下去,但我實在是無法自抑。「她精神脆弱,思想緊張。之後她又聽到雷切爾的電話留言。」

「那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是的。」

「你還把她的照片放在你書桌的抽屜里。這事莫妮卡也知道。你對她念念不忘。」

我閉上眼,想起了莫妮卡車裡的那張斯蒂利·丹的CD片。校園音樂我曾和雷切爾一起聽過的音樂。我說,「所以,她就雇了個私人偵探,查查我有沒有什麼風流韻事。是他照了那些照片。」

黛娜點點頭。

「所以她現在就有證據了。我準備離開她,撲人另一個女人的懷抱。我就要到處散布說她反覆無常,說她不是個合格的母親。我是個受人尊敬的醫生,而雷切爾在執法部門又有關係。我們最終將贏得對塔拉的監護權,而莫妮卡最在意的就是塔拉。」

黛娜從飯桌邊站起身,在洗滌槽里洗著一個玻璃杯,然後盛了—杯水。我再次回想起那天清晨發生的事。為什麼我沒有聽到窗戶破碎的聲音?為什麼我沒有聽到門鈴聲?為什麼我沒有聽到人侵者闖進來?

簡單得很,因為根本就沒有入侵者。

我淚水盈眶。「那她幹了什麼事,黛娜?」

「你知道,馬克。」

我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我不認為她真的下得了手,」黛娜說。「我認為她只是有些過激,你知道嗎?莫妮卡失望至極。當她問我知不知道怎麼搞到一枝槍時,我想的是她要自殺。我從來沒想過……」

「她會向我開槍?」

氣氛突然變得凝重起來,我感到疲憊不堪,連哭叫的力氣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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