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趴在地上別動!」

「我是聯邦調查局的,」雷切爾說。

「閉上你他媽的臭嘴。」

我們的臉都貼在地上,他讓我倆把手放在腦袋上,十指交叉著。他一個膝蓋頂在我脊梁骨上,痛得我齜牙咧嘴。這個男人利用他的身體作槓桿,把我的胳膊猛地扭到後面,使我肩膀險些脫臼。我的手腕被尼龍手銬結結實實地銬了起來。它們給人的感覺就像商店裡為了防止玩具被偷、把玩具捆綁在一起的複雜而可笑的塑料繩一樣。

「兩腳併攏。」

另一副手銬把我的腳踝也銬了起來。他狠狠地踩著我的後背站起身,向雷切爾走過去。我本打算說些愚蠢的騎士風度的話,像「不要碰她!」之類的,不過我知道,說了充其量也是白搭,所以乾脆就沒說。

「我是聯邦的人,」雷切爾說。

「你說過一遍了。」

他一個膝蓋頂在她後背上,把她的手擰到一起。她痛苦地呻吟著。

「嘿。」我說。

這男人對我理都不理我轉過頭,頭一次好好地打量他一番。我似乎掉進了一個扭曲的時間隧道一樣。毫無疑問——他就是那輛卡麥羅的車主。他的頭髮長得就像80年代的冰球運動員,可能是燙過,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橘黃色,被捋到了耳朵後面,其形狀就像一條胭脂魚,這種髮型我只在一部叫《夜間巡警隊員》的音樂電視片中見過。他漂亮的八字須金黃金黃的,上面沾了點牛奶的痕迹。T恤衫上印著「史密斯節森大學」幾個宇。藍黑色的牛仔褲顏色很不自然,看上去硬邦邦的。

捆好雷切爾的手後,他說:「起來,小姐,你和我散趟步去。」雷切爾盡量使自己的口氣嚴厲起來。「你沒有聽到,」她說,頭髮垂下遮住了眼睛。「我是雷切爾·米爾斯——」

「我是維恩·戴頓。那又怎麼著?」

「我是聯邦特工。」

「你的身份證說你退休了。」維恩·戴頓笑嘻嘻的。他不是個沒牙佬,但也並非做正牙廣告的合適人選。他的右門牙完全歪到了裡面,儼然一扇鉸鏈脫落的門。「這麼年輕就退休,你信嗎?」

「我還在從事一些特別案件。他們知道我在這兒。」

「真的嗎?不要拿這話來蒙我。有一幫人在下面那地方等著,如果三分鐘內得不到你的音信,他們就會一窩蜂擁上來。是不是這樣,雷切爾?」

她不做聲了。他知道她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一點也沒有起到作用。

「起來,」他又說了一遍,這次去拖她的胳膊。

雷切爾踉踉蹌蹌地站起來。

「你要把她帶到哪兒去?」我問。

他沒有回答。他們朝倉庫走去。「嘿!」我大聲喊著,低沉的迴響中透出無奈。「嘿,回來!」,但是他們繼續走著。雷切爾掙扎著,但是雙手被綁在身後。每次她邁出一大步時,他都舉起她的雙手,迫使她向前彎下腰。最後她終於順從,規規矩矩地上路了。

恐懼感點燃了我的神經。驚恐之中,我四下尋找著什麼東西,只要能使我恢複自由,任何東西都行。我們的槍呢?不,他已經把它們撿起來了即使他沒有撿,我又能有什麼招數?用我的牙齒開槍不成?我琢磨著打個滾翻過身,但不知道那樣有沒有用。那該怎麼辦呢?我像蟲蠖一樣…拱一拱地朝拖拉機爬過去。想找個刀片或者任何能夠用來割斷手銬、使我解脫的東西。

遠處,我聽到倉庫的門吱吱地響著打開了。我的頭猛地一轉,還算及時,看到他們消失在裡面。倉庫門隨即就關上了,響聲漸漸遠去,融入了寂靜。音樂聲——肯定不是CD就是磁帶——已經停止了,現在一切都趨於平靜,雷切爾不見了。

我一定得把手鬆開。

我向前爬去,蹶著屁股,雙腿發力。就這樣來到了拖拉機旁邊,我搜尋著刀片或有鋒利稜角之類的東西。什麼也沒找著,我的目光射向那個倉庫。

「雷切爾!」我大喊著。

我的喊聲迴響著打破沉寂,這也是對我的惟一回答。我的心跳咚咚地加快。

噢,上帝,現在可怎麼辦?

我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我雙腿用力,緊靠著拖拉機。這樣我就把整個倉庫盡收眼底。依然是沒有動靜,沒有聲響。我迅速掃了一遍四周,心急如焚地想找個能帶來福音的東西,不過什麼也沒看到。

我思忖著到卡麥羅那邊去。像他這種迷槍的傢伙不論什麼時候身邊都可能藏著兩三件武器。那地方也許會有什麼東西。不過還是那個老問題,即使我能設法及時趕到那裡,我怎麼能打開車門?怎麼會找到一枝槍?就算能找到的話,又用什麼辦法開槍呢?

不,當務之急是先把這副手銬卸下來。

我低頭在地上尋找著……至於尋找什麼東西我也不知道,也許是一塊有稜角的石頭,一塊啤酒瓶玻璃片,諸如此類的東西吧。我不知道自從他們消失後已經過去了多長時間,不知道他對雷切爾幹了些什麼事。我覺得喉嚨簡直要窒息了。

「雷切爾!」

我聽到回聲漸漸遠去,這使我恐懼萬分,但還是沒人應聲。

那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再次在拖拉機上尋找著什麼稜角,尋找著能用來使我獲得自由的東西有鐵鏽,而且很多。這能管用嗎?如果把手銬靠在一個銹跡斑斑的邊角來回磨擦,最後能割斷嗎?我對此持懷疑態度,但又沒有其他的東西。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站起來。我把手腕靠在生鏽的邊角上,上下移動磨擦著,就像狗熊把後背靠在大樹上蹭癢一樣。我的胳膊來回滑動著,鐵鏽鑽進了皮膚,鑽心的疼痛感沿著兩臂上升。我回頭遙望著倉庫,豎起耳朵聽著,還是什麼也聽不到。

我再接再厲。

問題是,干這事時我完全靠的是感覺。雖然我儘力把腦袋扭向身後,但還是看不到手腕。這樣干會不會有效果呢?我心裡一片茫然。不過我能做的也就這些。所以我繼續上下磨擦著,指望著像二流電影中的赫拉克勒斯一樣,把兩隻胳膊拆開獲得自由。

我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長時間。可能不過兩三分鐘吧,儘管覺得要更長一些。手銬不僅沒有斷開,而且沒有一點鬆動的跡象。最後使我罷手的是一聲響動,倉庫的門開了。有那麼一會兒,我什麼也沒看見。接著那個一頭怪發的鄉巴佬露頭了,就他一個人。他朝我這邊走過來。

「她在哪兒?」

維恩·戴頓沒有做聲,他彎下腰,檢查著我的手銬。我現在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了,乾草味和汗味撲鼻而來。他正打量著我的手,我向後掃了一眼,地上沒有血跡。當然是說我的血。這時我突然有了個主意。

我向後退了一下,用腦袋朝他的方向猛撞過去。

我知道用腦袋撞過去會發生怎樣的災難性後果,以前我就做過不少由這種撞擊導致的面部創傷手術。

此時此地今非昔比。

我身體的姿勢別彆扭扭的,手和腳都被綁得結結實實。我正跪在地上,後身扭曲著發力:我的頭顱並沒有撞在他的鼻子或臉上的其他柔軟部位,而是攛在了他的前額上。發出咚的一聲,空洞洞的,就像出自《三個傀儡》里的電影配樂一樣。維恩·戴頓向後滾去,嘴裡罵罵咧咧的。而我則完全失去了平衡,呈自由落體運動狀態,面部徑直向地面栽去。右頰撞在了地面上,撞得牙齒格格作響。我顧不得疼痛,朝他的方向看過去。他坐在地上搖著頭,力圖清醒一下頭腦。他的額頭上被劃開了一個小口子。

機不可失,時不我待。

雖然被綁住了,我向他撲了過去。不過速度太慢了。

維恩·戴頓向後一靠,抬起一隻穿工作靴的腳。當我接近他時,他一腳踹在我臉上,好像在撲滅一叢起火的灌木一樣。我向後倒去。他後撤到一個安全的距離,一把抓起來福槍。

「不許動!」他用手指檢查著頭上的傷口,懷疑地看著手上的血跡。「你瘋了不成?」

我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雖然我認為身上沒有受傷,不過轉念一想,我也不敢肯定會不會有事。他走到我身邊,重重地踢在我的肋骨上,我疼得就像刀割一樣。我打個滾翻過身,他一把擰住我的胳膊,死拖硬拽起來。我試圖用腳別在身下擋著,但是這傢伙強壯如牛,我一點也減慢不了他邁向汽車活動房的步伐。他把我拖到耶個地方,用肩膀頂開門,一甩手把我扔了進去,就像扔了塊苔泥炭一樣。

我砰的一聲落到地上。維恩·戴頓走了進來,關上門。我把這個房間巡視了一周。這地方一半在我的意料之中,另一半在我的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牆上掛滿了槍支:古老的滑膛槍和獵槍;還有—個鹿頭骨架;一個美國步槍射擊運動協會頒發給維恩·戴頓的會員鏡框;一面縫製的美國國旗。意料之外的是,這地方一塵不染,也許會有人認為布置得很有情調。我看到牆角還有一個供嬰兒玩耍的遊戲圍欄,不過它並非凌亂不堪。各種玩具放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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