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當務之急,」雷切爾說,「我們得把這輛車處理掉。」

「這輛車,」我說,對著毀壞的部位搖搖頭。「如果這次搜查沒有要我的命,齊亞會要的。」

雷切爾擠出一絲笑意。我們現在是深陷其中,有進無退了。遠非恐懼所能形容,這反倒使我們感到些許平靜。我盤算著我們該到哪兒去,但其實只有一個選擇。

「倫尼和謝里爾。」我說。

「他們怎麼樣?」

「他們離這兒四個街區。」

現在是凌晨5時。黑暗開始退去,黎明即將到來。我撥通了倫尼家的電話,心裡企盼著他沒有回醫院。電話只響了一聲他就接了,吼了聲喂。

「我有個難題,」我說。

「我聽到警笛了。」

「那只是問題的一部分。」

「警方給我打過電話了,」他說。「在你動身後。」

「我需要你的幫助。」

「雷切爾和你在一起嗎?」他問。

「是的。」

一陣難堪的沉默。雷切爾擺弄著那個死去男人的手機。我搞不清楚她在找什麼。接著倫尼說:「你們在這兒費盡心思幹什麼,馬克?」

「找到塔拉。你想不想幫我?」

這次沒有絲毫的猶豫。「你需要什麼?」

「把我們用的這輛車藏起來,再借給我們一輛。」

「之後你準備幹什麼去?」

我開車向右轉。「我們將在一分鐘內趕到那裡。到時候我再給你解釋。」

倫尼穿著一條灰白色的舊的寬鬆長運動褲,就是束腰的那種,趿著一雙拖鞋,還有一件大狗牌T恤衫。我們一進車庫,他就按下一個電鈕,車庫門就順順噹噹地滑下來關上了。倫尼似乎疲憊得很,不過轉念一想,此時雷切爾和我的這副尊容要拍特寫鏡頭的話恐怕還得準備準備。

當看到雷切爾身上的血跡時,倫尼向後退了一步。「究竟出了什麼事?」

「你有繃帶嗎?」我問。

「廚房洗滌槽上面的壁櫥里。」

雷切爾手裡還拿著那部手機。「我得上網際網路,」她說。

「喂,」倫尼說,「這事我們得討論一下。」

「和他討論吧,」雷切爾說。「我要上網。」

「在我書房裡。你知道在什麼地方。」

雷切爾匆匆跑進去了。我跟在後面,待在廚房裡。她則繼續奔向書房。我們對這棟房子了如指掌。倫尼陪著我。他們最近把廚房裝修了一番,頗有點法國風情,又添了一台冰箱,因為四個孩子的飯量很大。兩台冰箱的前面滿滿當當地貼滿了工藝品、家庭照片和一套色彩明麗的字母表。新冰箱上還貼著些帶磁性的詩句貼片。「我孤身站在海邊」從把手處一直向下延伸。我在洗滌槽上方的壁櫥里翻找著。

「你想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我找到了謝里爾的急救藥箱,並把它拖了出來。「我們家裡發生了槍戰。」

我把事情的大概經過給他講了一遍,打開急救藥箱,翻找著用得上的東西。裡面的東西足夠用了。最後我掃了他一眼。倫尼只是目瞪口呆地盯著我。「你從謀殺現場逃出來了?」

「如果我坐以待斃,會發生什麼事?」

「警方會把你抓起來。」

「說得對。」

他搖搖頭,壓低聲音。「他們不再認為是你乾的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他們認為兇手是雷切爾。」

我眨著眼,不知如何回應他。

「那些照片她給你解釋了嗎?」

「還沒有,」我說。接著又說,「我不明白,他們怎麼會認為是雷切爾?」

倫尼快言快語地勾勒出…套推論,包括嫉妒啦,憤怒啦,以及槍殺案之前我忘記的某些關鍵時刻。我站在那兒張口結舌,沒有反應。等我緩過來時,我說,「那是胡說八道。」

倫尼沒有應聲。

「那個穿法蘭絨的傢伙只是想幹掉我們。」

「那他最後怎樣了?」

「我告訴過你。有人和他在一起。他被人開槍打死了。」

「你看見其他人了嗎?」

「沒有,雷切爾……」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著說,倫尼。你更清楚。」

「我想了解CD里的那些照片,馬克。」

「好哩,我們問她去。」

我們離開廚房時,我留意到謝里爾正在樓梯井裡。她兩臂交叉著,俯視著我。我以前從未見過她臉上的那種神情。這使我躊躇了一會兒。地毯上有一些血跡,可能是雷切爾流下的。牆上是四個孩子在照相館照的一張照片,他們都努力做出一副自然的樣子,以便與白色的高翻領毛衣和背後的白色牆壁相配。孩子們和一切都是白的色調。

我們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進書房。一個打開的DVD片套放在電視機頂蓋上,裡面是最新出品的迪斯尼電影。我差點踩到一個空心棒球和塑料球拍上。地板上有一局玩到一半的「強手」遊戲,遊戲中的波克曼人物亂七八糟的到處都是。有人,我估計是哪個孩子,在一張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不許動一點東西」幾個字,蓋在遊戲盤上。當我們經過壁爐架時,我注意到他們最近更新了照片。孩子們現在越來越大了,照片中的跟真人年齡一樣大。但是年頭最長的那張照片,就是我們四個人參加「正式舞會」的那張不見了。我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也許啥事也沒有。或者可能是倫尼和謝里爾自作主張:到了該動一動的時候了。

雷切爾坐在倫尼的書桌前,伏在鍵盤上。血跡沿著她左側的脖子凝結著。耳朵血肉模糊。她抬頭掃了一眼,看到是我們後又埋頭於敲擊鍵盤。我檢查了一下她的耳朵,傷勢嚴重。子彈把耳朵上半部分打爛了。還擦傷了這一側的頭皮。再偏一英寸——見鬼去吧,再偏四分之一英寸——也許她早就死了。雷切爾沒有理會我,其至當我上創可貼和用繃帶包紮時也是如此。

「嘭,」雷切爾突然說。她微笑著按下一個鍵。印表機開始吱吱地響起來。倫尼朝我點點頭。我包紮完繃帶說:「雷切爾?」

她抬頭看著我。

「我們得談談,」我說。

「不,」她反駁著,「我們得離開這裡。我剛才發現一條重大線索。」

倫尼站在原地不動。現在謝里爾悄無聲息地溜進了房間,她的胳膊還是交叉著。「什麼線索?」我問。

「我檢查了手機的通話記錄,」雷切爾說。

「你能做到那一點?」

「它們一目了然,馬克,」她說,我能聽出她的焦躁。「撥出和收到的電話記錄。手機基本都是一個模式。」

「對。」

「撥出的電話記錄幫不上忙這些號碼沒有列表,這意味著如果那傢伙確實撥過,這是一個鎖定的號碼。」

我試圖跟上她的思路。「是的。」

「但是接收記錄情況就不一樣了。列表上只有一個打進來的電話。手機自身的計時器表明這個電話是午夜時打的。我在switchboard.網站的反向號碼簿上查詢了這個電話。這是個住宅電話。戶主是新澤西州亨特斯維爾市一個叫維恩·戴頓的人。這個名字和城市我都沒有聽說過。

」「亨特斯維爾在什麼地方?」

「我在網上查過地圖了。它在賓夕法尼亞州的邊境附近。我把比例尺放大到兒自碼。看到那棟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郊野外。就是諾維斯維爾正中央那幾英畝地。」

我心裡升起一股寒意,並向全身擴散。我轉向倫尼。「我得借你的車用用。」

「等會兒,」倫尼說。「我們在這兒需要的是一些回答。」

雷切爾站起來。「你想知道CD里的那些照片。」

「是的,這是第一步。」

「照片里的人是我,沒錯,我就在那裡。剩下的就不關你的事了。需要我作出解釋的是馬克,而不是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倫尼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可是破例頭一次。

「你還想知道我是不是殺了我丈夫,是不是?」她看著謝里爾。「莫非你認為是我殺了傑里?」

「我不知道還能想什麼,」謝里爾說。「但是我要你們兩個給我出去。」

「謝里爾,」倫尼說。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好像人家欠了她一張鈔票似的。「他們本來就不該到我們家來。」

「他是我們最好的朋友,他是我們兒子的教父。」

「那就更雪上加霜了。不是他把危險帶進我們家的嗎?帶進我們孩子的生活嗎?」

「不要說了,謝里爾。你太過分了。」

「不,」我說。「她說得沒錯。我們現在就該離開這地方。把鑰匙給我。」

雷切爾一把撕下印表機里出來的那張紙。「路線圖,」她解釋說。

我點點頭,看著倫尼。他的頭耷拉著,兩腳前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