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我又住院了,這次是在紐約長老會醫院裡——我事業起步的地方。雖然他們沒有拍X光片,但我堅信他們發現我斷了一根肋骨。除了打止痛針外,對此誰也無能為力。這樣對身體有害,不過也不算什麼。我的擦傷不輕。右腿上有一個口子,看上去像被鯊魚咬了一口。兩個胳膊肘的皮膚都被擦掉了。不過都不礙事。

倫尼來了。我渴望他過來,因為我的確不知道這事該怎麼處理。起初,我差點相信我犯了個錯誤。孩子的模樣總是在變,是吧?我從塔拉六個月大的時候就再也沒有見過她。這段時間她長了不少,會從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成長為瞞跚學步的兒童。當時我被掛在一輛行駛的汽車上,大聲地哭喊著。我不過是匆匆瞥了一眼而已。

但我知道。

汽車前座上的那個孩子看上去是個男孩。可能兩歲多,不到三歲的樣子。他的皮膚和膚色太蒼白了。

不是塔拉。

我知道蒂克納和里甘滿腹狐疑。我樂意配合。我還想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查明贖金的秘密交貨地點的。直到現在我還沒有見過雷切爾的面。我想知道她是否也在這棟房子里。我還想知道贖金、本田雅閣和穿法蘭絨襯衫男子的下落。他們逮住他了嗎?最初是他綁架了我女兒嗎?或者說第一次贖金的秘密交貨地點難道也是一場騙局?如果是這樣,那我妹妹斯泰西充當了什麼樣的角色?

總而言之,我被搞糊塗了。這時倫尼進門了。

他一陣風似的衝進門,穿著件寬鬆的卡嘰布褲子和一件粉紅色的襯衫。眼神中露出恐懼、受驚的表情,這使我回想起我們的童年時代。他把一個護士推到一旁,來到我的床頭。

「究竟出了什麼事?」

我正準備概要地對倫尼講講情況時,他舉起一隻手示意我停下。他轉向護士請她離開。屋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時,他點頭示意我重新開始。我從在公園裡看到埃德加講起,講到了給雷切爾打電話,她的到來,她準備的那些電子小玩意,索要贖金的電話和秘密交貨地點,一直講到我沖向那輛汽車。我還把在此之前CD的事和盤托出。倫尼打斷了我的話——他總是打斷別人——但不像以往那麼頻繁。我看到他的臉色有些異樣,也許——這事我不願向深處想——不過也許是因為我對他不信任使他傷心了。這種臉色一會兒就消失了。

「有沒有可能是埃德加在耍你?」他問。

「出於什麼目的呢?是他的400萬美元白白打了水漂。」

「如果是他設下的圈套呢?」

我一臉苦相。「這根本就不合情理。」

儘管這話倫尼不喜歡,但他也沒有作出反應。「那雷切爾眼下在哪兒?」

「她不在這裡嗎?」

「我看她不在。」

「那我也不知道。」

我們都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她回到我屋裡了,」我說。

「噢,」倫尼說。「有可能。」

他的聲音里沒有一絲相信的成分。

蒂克納推開門。太陽鏡頂在他颳得光光的天靈蓋上,他臉色窘迫;如果他彎下脖子,在腦門上畫一張嘴巴,看著就會像又多出一張臉。里甘緊跟在他屁股後面,也許是那顆黑痣影響了我觀察他的角度。蒂克納首先開口了。

「贖金這事我們知道了,」他說。「我們知道你岳父又給了你200萬美元。我們知道今天你拜訪了一家叫MVD的私人偵探所,索要你妻子一張的密碼。我們知道雷切爾·米爾斯與你在一起,並且不像你先前告訴里甘的那樣,她根本就沒有回華盛頓。因此這些我們都略去不談。」

蒂克納靠得更近了。倫尼盯著他,隨時準備猛撲上去。里甘雙臂交叉著,倚靠著牆壁。「因此我們就從贖金開始談吧,」蒂克納說。「錢在哪裡?」

「不知道。」

「有人拿走了嗎?」

「不知道。」

「你說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他告訴我把錢放下。」

「『他』是誰?」

「綁匪。打手機的人。」

「你放在哪裡了?」

「公園的小路上。」

「之後幹什麼了?」

「他讓我向前走。」

「你走了?」

「是的。」

「之後呢?」

「這時我聽到一個孩子的哭聲,有人開始撒腿就跑。後來一切都乩套了。」

「那錢呢?」

「我告訴過你。我不知道後來錢咋樣了。」

「雷切爾·米爾斯是怎麼回事?」蒂克納問。「現在她在哪裡?」

「不知道。」

儘管我看著倫尼,但他正打量著蒂克納的臉色。我等著。

「你騙我們說她回華盛頓了,有這回事嗎?」蒂克納問。

倫尼的一隻手放到我肩膀上。「不要一開始就誤會了我的當事人的聲明。」

蒂克納做了個怪臉,好像倫尼是天花板上撲通一聲掉下的一團糞塊一樣。倫尼泰然自若地回眸盯著他。「你告訴里甘偵探說米爾斯女士在回華盛頓的路上,是嗎?」

「我說過我不知道她在哪裡,」我糾正他的話。「我說她可能已經回去了。」

「那當時她在哪裡?」

倫尼說:「不要理他。」

我讓他知道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在車庫裡。」

「這事你為什麼不告訴里甘偵探?」

「因為我們正準備動身去那個秘密地點交贖金。我們不想讓任何事情拖我們的後腿。」

蒂克納雙臂交叉著。「恐怕我不太明白。」

「那就問別的,」倫尼喝了一聲。

「為什麼雷切爾女士會參與贖金的秘密交易這件事?」

「她是我的老朋友,」我說。「我知道她曾干過聯邦特工。」

「噢,」蒂克納說。「所以你認為她的經驗也許會幫上你的忙?」

「是的。」

「你沒有給里甘偵探或者我打電話?」

「那就對了。」

「原因呢?」

倫尼接過話題。「你他媽的不是很清楚嗎?」

「他們告訴我不能報繁,」我說。「就像上次一樣。我不想再冒一次險。所以給雷切爾打了個電話。」

「我明白了。」蒂克納回頭看著里甘。里甘好像走神了,眼睛怔怔地盯著旁邊。「你選擇找她是因為她以前干過聯邦特工?」

「是的。」

「而且因為你們兩個人以前,」——蒂克納做了個很曖昧的手勢——「關係親密。」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說。

「就這些?」

「是的,就這些。」

「哼,就這些,」蒂克納重複了一遍。「你在一件事關孩子性命的問題上選擇給她打電話。有意思。」

「很高興你這麼想,」倫尼說,「捎帶問問你,你這些屁話有什麼用?」

蒂克納沒有理會他。「今天之前,你最後一次見到雷切爾是什麼時候?」

「這有什麼不一樣的?」倫尼說。

「請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沒有見面,直到——」

但是現在我的手搭在倫尼的胳膊上。我知道他在幹什麼。他已經自動進人戰鬥狀態。雖然我欣賞這一點,但是我想儘快了結此事。

「大概一個月前,」我說。

「在什麼場合?」

「我在諾斯伍德大道的停車購物商店遇到她。」

「遇到她?」

「是的。」

「你是說湊巧碰上的?彼此都不知道對方在那兒,出乎意料?」

「是的。」

蒂克納轉過身,再次看著里甘。里甘始終平靜如水,其至沒有玩弄那顆黑痣。

「那在此之前呢?」

「在此之前的什麼?」

「你在停車購物商店『遇到』,」——蒂克納的冷嘲熱諷回蕩在整個房間里——「米爾斯女士之前,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

「大學以來就沒有見過,」我說。

蒂克納又轉向里甘,臉上露出懷疑的神情。當他轉過身時,眼鏡掉下來架在了眼睛上。他把眼鏡向上推到額頭上。「塞德曼先生,你是不是說,從大學到現在你惟一一次見到雷切爾女士就是在超級市場的那次?」

「我就是這個意思。」

片刻之間,蒂克納似乎沒了主意。倫尼好像有什麼話要補充,但他抑制著自己。

「你倆在電話上交談過嗎?」蒂克納問。

「今天之前?」

「是的。」

「沒有。」

「一次也沒有?今天之前你從來沒有在電話上和她說過話?甚至在你們約會時也沒說過?」

倫尼說:「天哪,你這問了些什麼東西?」

蒂克納的腦袋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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