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莉迪亞心想再多點亮光就好了,那她就可以看清塞德曼醫生此時的臉色。這種渴望與即將發生的暴力無關。這是好奇心在作祟,就像要慢下來看車禍一樣。想像一下,這個人的孩子被人奪走了。一年半來,他對她的命運茫然不知,度過了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會有多少恐懼浮現在他黑暗的潛意識深淵裡。

現在她看到他了。

不想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才不正常。

時間一秒秒地過去。她要的就是這個。她要加劇緊張氣氛,使之不能自控,要軟化他,以便進行最後一擊。

莉迪亞掏出西格-紹爾手槍,握在手裡放在身邊。從灌木叢後向外望去,她估計自己和塞德曼醫生之間相距30英尺,也許是40英尺。她把變音器和手機放回嘴邊,對著它低聲說著。低聲說或者大聲叫沒什麼區別,變音器會使二者聽起來如出一轍。

「打開錢袋。」

從她的位置俯看下去,他恍恍惚惚地挪動著。按照她的要求做了——沒有任何問題。這次是她打開了手電筒。先是照著他的臉,接著向下照著袋子。

錢。她能看到一沓沓的錢。她朝自己點點頭。進行得很順利。

「好的,」她說。「把錢放在地上。順著小路慢慢向前走。塔拉在等你。」

她看著塞德曼醫生放下袋子,眯起眼睛看著他認為的女兒在等他的地方。他的一舉一動非常機械,不過這次他的視力可能受到了手電筒光的影響。這反而使事情更好辦了。

莉迪亞想在近處開槍,讓兩顆呼嘯而出的子彈直奔他腦袋以防他穿了防彈衣。她的槍法很好。也許從這兒就能打中他的腦袋。但她想萬無一失。不能出差錯,沒有逃跑的機會。

塞德曼朝她挪過來。離她有20英尺遠,15英尺遠。當他離她只有10英尺時,莉迪亞舉起手槍對準了他。

雷切爾知道,如果馬克上了地鐵,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跟蹤他幾乎是不可能的。

雷切爾匆匆奔向樓梯井。到了那裡,向下一看,黑咕隆咚的。糟了,馬克不見了。她四下里打量了一下。有一個向下通向A次地鐵的電梯的標誌。右面有一扇緊閉的鐵門。除此以外,一無所有。

他肯定上了向下通往地鐵的電梯。

現在怎麼辦?

她聽到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雷切爾迅速用右手抹去臉上的油彩,希望使自己在人前起碼能露出半邊臉。用左手把夜視鏡藏在身後。

兩個男人一溜小跑下了台階。一個看到了她,笑了笑。她又抹了把臉,回笑了一下。接著兩個人跑下台階,轉向電梯間。

雷切爾的大腦急速運轉著,考慮著下一步該怎麼辦。這兩個男人可以作為擋箭牌。她尾隨在他們身後,溜下去,鑽進同一部電梯,和他們一起下電梯,甚至也許和他們搭上話。那樣誰還會懷疑她?希望馬克的地鐵還沒有出發。如果已經出發……唉,想別的也沒用了。

雷切爾正準備跟上兩個男人,這時有個東西使她停住了。那扇鐵門,就是她先前看到的右面那扇。它是關著的。門上貼著標誌:僅限於周末和主要節日開放。

但是透過灌木叢,雷切爾看到了手電筒的光束。

她止住腳步。試圖透過籬笆看清楚,但只能看到那束明亮的光芒。樹叢太茂密了。她聽到左面傳來一聲電梯的咣當聲。門慢慢地開了,那兩個男人進去了。這時拿出掌上定位儀察看全球定位系統已經來不及了。而且,電梯和手電筒的光束二者位置太近,很難將二者區分出來。

曾向她微笑過的那個男人用手頂住一側,讓電梯門開著。她感到進退兩難。

手電筒的光束熄滅了。

「你過來嗎?」那個男人問。

她等著手電筒束重新亮起,但沒有。她搖搖頭。「不了,謝謝。」

雷切爾火速奔回上面的台階,努力想找到個黑暗的地方。夜視鏡只有在暗處才能發揮作用。雖然它內部有一個強光照射感測系統,使它免受亮光的損害,不過雷切爾還是發現人造光越少越好。街道位置相當不錯,站在這兒可以俯瞰整個公園。不過街上的光亮還是多了點。

她轉移到那座內部是電梯的石頭房子旁邊。左面有一個地方——如果她緊靠著牆的話——可以提供足夠的黑暗。好極了。雖然濃密的樹叢和灌木遮擋了視野,但也只能這樣了。

本來她的夜視鏡分量不重,不過感覺還是笨重得很。她後悔沒有買一架雙筒式的,就是舉起來湊到臉上的那種。大多數夜視鏡都有這種式樣的,但是這種類型的沒有。它不能舉起來湊到眼睛上,你得像面具一樣把它套到頭上。不過優點是顯而易見的:既然像面具一樣套在頭上,兩隻手就騰出來了。

當她把夜視鏡放到頭上時,手電筒的光束又亮了起來。雷切爾試圖跟著它,看看它是從哪裡發出來的。她覺得這次彷彿來自另外一個地方。就在右側,比上次更近了。

這時,她還沒來得及確定它的位置,光束就滅了。

她的眼睛鎖定在她認為光束髮出的地方。黑漆漆的一片。她眼睛一邊盯著那裡,一邊調整著夜視鏡。夜視鏡不是變戲法,其實它們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東西。夜視光學器件是通過把微光、甚至是極少量的微光加以強化來起作用的。但是這個地方一丁點兒光亮也沒有。以前這是個問題。不過現在,多數牌子的夜視鏡都配備了紅外線照明器。紅外線照明器能發出人眼看不見的紅外光。

但夜視鏡卻可以看見。

雷切爾摁下照明器的開關。夜色亮起來了,籠罩在一片綠光之中。她不是通過鏡筒看的,而是通過一個磷光體屏幕,這種屏幕不同於人們看到的電視機屏幕。目鏡把圖像放大了——你看到的是圖像,而不是實際地點——圖像是綠色的,因為比起其他的磷光色彩,人眼能夠把綠色區分出更多的色度。雷切爾目不轉睛地盯著。

有個物體進入了視野。

雖然那個物體模糊不清,但是在雷切爾眼裡,它像個小女人。那個女人似乎躲在一叢灌木背後。她把什麼東西舉到嘴邊。也許是部手機。對這些夜視鏡而言,全方位的視角基本是不存在的,儘管它們號稱可以提供37度角。她只好把腦袋轉向右邊,在那裡,放下塞滿200萬美元行李袋的止是馬克。

馬克動身朝那個女人走過去。他步子很小,也許是因為摸黑在鵝卵石路上行走的緣故。

雷切爾的腦袋從那個女人身上移開,轉向馬克,又轉向女人。馬克正在不斷靠近,越來越近了那個女人還是龜縮在灌木叢中。馬克是不可能看到她的。雷切爾皺著眉頭,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時,那個女人揮起胳膊。

儘管很難看清楚—— 中間有樹叢枝杈擋著——但那個女人似乎正把手指對準馬克。他們靠得不遠了。雷切爾猛地調整屏幕對準她的臉。這時她才意識到那個女人舉起的並非是手指。那個影像比手要大得多。

是一枝槍。那個女人正舉著一枝槍瞄準馬克的腦袋。

一個陰影閃過雷切爾的視野。她驚得向後一倒,張開嘴準備大聲發出一聲警告,這時一隻棒球手套一樣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把所有的聲音都悶在裡面。

蒂克納和里甘在新澤西收費路會合。蒂克納開車,里甘坐在他旁邊,捋著自己的臉。

蒂克納搖晃著腦袋。「真不敢相信你還留著那顆黑痣?」

「你不喜歡它嗎?」

「你以為你是安里奎·伊格萊希亞斯嗎?」

「誰呀?」

「一點沒錯。」

「黑痣難道有什麼不好的嗎?」

「就好比身上穿著一件T恤衫,嘴裡卻說『我在1998年經歷了中年危機。』」

里甘想了想。「嘿,精闢。順便提一下你一直戴的那些太陽鏡。我懷疑這是不是聯邦調查局的問題。」

蒂克納咧著嘴笑著。「這能幫我釣到小妞。」

「嗯,那些太陽鏡和你那叫人害怕的手槍。」里甘在坐位上挪了挪身體。「勞埃德?」

「嗯,嗯。」

「我不敢保證能搞到。」

他們不再談論眼鏡或者臉上的東西。

「我們並沒有掌握所有的細節,」蒂克納說。

「但我們不是接近了嗎?」

「噢,倒也是。」

「那我們就徹底查清,怎麼樣?」

蒂克納點點頭。「首先,如果埃德加用的那個實驗室沒有搞錯,說明孩子還活著。」

「那真是怪事。」

「確實是。不過許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誰最有可能把個被綁架的孩子養起來?」

「她父親,」里甘說。

「是誰的槍支從犯罪現場神秘消失?」

「她父親的。」

蒂克納用他的食指和拇指做成槍的形狀,對準里注,扣動扳機。「對了。」

「那整個這段時間孩子會在哪裡?」里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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