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他媽的,怎麼竟是這個樣子?」
「我跟你說過了。我現在不是特工了。」
「出了什麼事,雷切爾?」
她的眼睛直視著前方。「你早就不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沒有多餘的話可說。現在是雷切爾開車。我手裡攥著手機,盼著它再次響起來。回到我家裡時,夜幕已經降臨。我們進了屋。我盤算著給里甘和蒂克納打個電話,但事到如今,這有什麼用呢?「我們得把DNA化驗一下,」雷切爾說。「可能我的推測令人難以置信,但你女兒被劫持這麼長時間就能令人信服嗎?」
所以我給埃德加打了個電話。我對他說我準備對頭髮再作一些化驗。他說這樣很好。我掛上電話,沒有告訴他我已經邁出了危險的一步——向一名聯邦凋杳局前特工求援。這事少提為妙。雷切爾打電話找了個熟人去埃德加那裡取發樣,另外還從我身上取了血樣。他有一個私人實驗室,她說。24或28小時之內我們就會知道結果,這個時間對贖金要求來說,也許來不及了。
我坐進書房的一把椅子里。雷切爾坐在地板上。她打開行李包,掏出電線和電子裝置之類的小東西,各種各樣應有盡有。我是個外科醫生,雙手靈巧無比,可是對付這些高技術的小玩意就茫然不知所措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袋子里的東西攤在地毯上,一舉一動都那麼全神貫注。這又使我想起了大學時她讀課本時的情景,跟這一模一樣。她把手伸進包里,取出一個刀片。
「那袋子錢呢?」她說。
我遞給她。「你要幹什麼?」
她打開錢袋。錢一沓一沓的,都是百元面額,500張紮成一沓,總共有40沓。她抓過一沓,慢慢把錢抽出來,而扎錢的紙帶毫髮未損:她在錢上切割起來,好像切著一副紙牌一樣。
「你在幹什麼?」我問。
「我要挖個洞。」
「就在這沓錢上?」
「嗯。」
她用鋒利的刀片干著。挖出一個一元銀幣大小的洞,約莫有四分之一英寸厚。她掃視了一下地板,找到一個同樣大小的黑色裝置,摁進錢洞里。之後她把這沓錢放了回去。那個裝置就完全掩藏在那沓錢里了。
「一個Q型電子自動記錄器,」她對我解釋說。「這是一種GPS裝置。」
「我聽著呢。」
「GPS就是全球定位系統。簡單地說,它會跟蹤這些錢。我還會在包的襯裡放一個,但是大多數罪犯都熟悉這一套。他們通常會把現金倒進自己的袋子里。不過錢這麼多,他們來不及把每沓都檢查一遍。」
「這拽東西怎麼會這麼一丁點兒?」
「Q型電子自動記錄器?」
「是的。」
「它們還可以做得更薄,不過問題在於電源。你得有電池才行。這就是我們的失敗之處。我需要的東西至少要能旅行8英里的距離。這個就可以勝任。」
「那它連接到哪兒?」
「你是說我怎麼跟蹤它?」
「對。」
「大多數時候它被連接到筆記本電腦上,不過這是最新型的。」雷切爾把一個裝置舉到半空中,這個東西我在藥房里見得多了。我想除了我,事實上這個星球上的醫生們人手一個。
「掌上定位儀?」
「它有一個特殊的跟蹤屏幕。我不得已出門時就帶上。」她又回頭忙著手頭的活計。
「另外那些東西呢?」我問。
「偵察裝備。我不知道能用得上多少,不過我想在你鞋子里放一個Q型電子自動記錄器。我要在汽車裡放一部照相機,我還要看看能不能把光纖連到你身上,不過這樣更危險。」她收拾起她的裝備,沉浸於其中。當她再次開口說話時,眼皮耷拉著。「另外有些事我想向你解釋一下。」
我向前靠了靠。
「你還記得我父母離婚的時間吧?」她問。
「記得,當然記得。」正是那時我們第一次相遇。
「儘管我們很親密,但從來沒談過這事。」
「你一直給我留下個不想啟齒的印象。」
「我是不想,」她的語速很快。
我想我是個自私鬼,以前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我們大概談了兩年的戀愛——而我從來沒有催促她談談父母離婚這碼事。不僅僅是「印象」使我保持緘默,我知道有些陰鬱和不開心的事在折磨著她的心靈。我不想刺激,打擾,讓它可能把注意力轉向我。
「是我父親的不是。」
我兒乎要脫口而出,說出一些愚蠢透頂的話,像「這不是任何一方的錯」或者「雙方都有責任」等等,但是一絲理智還是讓我收住了嘴。雷切爾還是沒有抬頭。「我父親害苦了母親,摧殘了她的靈魂。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不知道。」
「他欺騙了她。」
她抬起頭,接住了我的目光。我沒有迴避。「這是一種惡性循環,」她說。「他謊話連篇,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他發誓說從此以後洗手不幹,但他總是不改。就這樣逐漸把母親毀掉了。」雷切爾倒吸一口冷氣,轉過身擺弄她的高技術玩意。「所以,遠在義大利的我聽說你已經跟其他人……」
千言萬語涌到嘴邊,但它們都是那麼蒼白無力。她如此襟懷坦白地告訴了我,我想這冰釋了許多問題,但為時已晚。我怔怔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我反應過敏了,」她說。
「我們太年輕。」
「我只是想……我回來後本應告訴你這事。」
是她採取了主動。我開始說話了,但我悠著少說了點,太多了,要說的話太多了。自從接到要贖金的電話這才過了6個鐘頭,時間嘀噠嘀噠,一秒秒地過去,重重地敲擊著我的胸膛,使我痛苦萬分。
電話鈴響了,我跳了起來,但這是我的固定電話,不是綁匪的手機。我拿起電話,原來是倫尼。
「出事了嗎?」他開門見山地說。
我看著雷切爾。她搖搖頭。我回敬她一個點頭表示我明白了。「沒事,」我說。
「你媽媽告訴我你在公園裡看到了埃德加。」
「不要擔心。」
「那個老混蛋會騙你的,這你是知道的。」
一談到埃德加,倫尼就沒有理性可言。也可能他是對的。「我知道。」
短暫的沉默。
「你打電話找過謝里爾,」他說。
「是的。」
「為什麼?」
「沒什麼要緊事。」
又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倫尼說,「你在騙我,對吧?」
「就像一套假髮全是假的。」
「嗯,是的。嘿,我們明天上午還打短網拍牆球嗎?」
「最好取消。」
「沒問題吧,馬克?」
「嗯。」
「如果你需要我……」
「謝謝你,倫尼。」
我掛上電話。雷切爾正忙於她的電子玩意。她剛才說的話已了無蹤影,煙消雲散。她抬起頭,看到我的臉色有些異常。
「馬克?」
我沒有應聲。
「如果你女兒活著,我們會把她帶閱來的,我打賭。」
破天荒頭一次,我不相信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