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中央和蘇維埃中央政府定都志丹時期,凡遇重要節日,或有重大活動,城南的龍王廟灘就會有文藝演出。斯諾來志丹採訪時,抗日劇社特意演出了一台文藝晚會。斯諾在《西行漫記》中記述說:
不售門票,沒有包廂,也無雅座。我看到中央委員會書記洛甫、紅軍大學校長林彪、財政人民委員會林伯渠、政府主席毛澤東以及其他幹部和他們的妻子都分散在觀眾中間,像旁人一樣坐在軟綿綿的草地上。
台上掛著一塊紅色的綢制大幕布,上面有「人民抗日劇社」幾個大字,還有拉丁化的新文字拼音……節目三個小時,有短劇、舞蹈、歌唱、啞劇——可以說是一種雜耍表演,共同的地方主要是兩個中心主題:抗日和革命。
在演出中,現場氣氛是極其熱烈的,在上一幕與下一幕轉換之間,場地上就會響起嘹亮的歌聲,坐在一起的屬一個單位的同志就會開始唱革命歌曲,直到節目再次開演時才會停止。
那天的演出,讓斯諾記憶深刻。第一個短劇是以滿洲一個村莊為背景的《侵略》,第二個節目是《豐收舞》,另外一個節目是《統一戰線舞》,接著是《紅色機器舞》,還有活報劇。在演出之間,觀眾中不時有人喊叫,要請別人即興唱歌。斯諾在蘇區的採訪中,對紅軍的宣感測受很深。他在《西行漫記》寫道:
這些劇團使我奇怪的不是他們向世界提供了什麼有藝術價值的東西,他們顯然沒有,而是他們設備這麼簡陋,可是卻能滿足真正的社會需要。他們的道具和服裝都很少,但就是能夠用這種原始的材料演出逼真的戲劇。演員們除了伙食和衣著外,所得生活津貼極微,但是他們像所有共產黨員一樣天天學習,他們相信自己是在為中國和中國人民工作。
在共產主義運動中,沒有比紅軍劇社更有力的宣傳武器了。也沒有更巧妙的武器了。由於不斷地改換節目,幾乎每天變更活報劇,許多軍事、政治、經濟、社會上的新問題都成了演戲的材料,農民是不輕易相信的,許多懷疑和問題就都用他們所容易理解的幽默方式加以解答。紅軍佔領一個地方以後,往往是紅軍劇社消除了人們的疑慮,使他們對紅軍綱領有個基本的了解,大量傳播革命思想,進行反宣傳,爭取人民的信任。
「紅色戲劇」的發展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從1927年冬到1929年冬,是初級階段,它從化裝演講發展為活報劇,又發展為初具話劇格式的「話劇」。第二階段以毛澤東在古田會議上強調重視演劇活動開始,逐步出現了專門的編創人員,組建了俱樂部,專人籌劃話劇演出,很快出現專業化的劇團:八一劇團、工農劇社;還籌辦了戲劇學校——藍衫劇團學校,後又正式定名為高爾基戲劇學校,先後培訓了約1000名學員。
「紅色戲劇」的繁榮和壯大,引發了群眾性的戲劇運動蓬勃發展。根據地各個地區紛紛建立起來的各級藍衫團和工農劇社的分社、支社,把紅色歌舞的演出活動帶人了一個高潮。1931年11月,瑞金召開中華全國蘇維埃第一次代表大會時,舉行了盛大的「萬人提燈會」,表演了龍舞、鯉魚燈舞、獅子燈舞等,以及各村各鄉演出的富於江西民間特色的舞蹈,使得整個演出氣氛熱烈,直至通宵達旦,創造了紅色歌舞歷史上最為壯觀的演出記錄。
紅色劇目的演出形式是多種多樣:有載歌載舞的表演,也有歌舞參與表演的小話劇,更有被稱作「話報舞蹈」的小型演出等等,在當時都十分流行。《擴紅話報》、《統一戰線話報》等節目就反映了當時文藝演出,以及宣傳共產黨時事與政策的情況。當然,歌曲是易於流傳的形式,比如著名的革命歌曲、蘇聯紅軍歌曲、根據地民問歌曲歌謠、小調以及當時流行全國的著名兒童歌曲等,不僅成為紅色歌舞的音樂依託,而且還為之提供了藝術水準的基本保證。《八月桂花遍地開》、《送郎當紅軍》取自江西民歌《八段錦》,還有黎錦暉兒童歌舞劇《可憐的秋香》、《麻雀與小孩》都成為紅色歌舞的最重要創作基礎。《俄羅斯舞》、《海軍舞》、《烏克蘭舞》也是各種晚會上經常見到的蘇聯歌舞節目,給從事艱苦卓絕鬥爭的人們以最大的精神支持。雖然這些歌舞在藝術上還比較稚嫩,限於條件而簡單、粗糙,但是它們為後來陝北的歌舞藝術奠定了發展基礎。
江西根據地時期,李伯釗、劉月華、石聯星被稱為蘇區三大赤色跳舞明星,有很高的聲譽。李伯釗天性樂觀、能歌善舞,曾經赴蘇聯學習,看到在蘇聯闖蕩的美國現代舞蹈家依莎多拉·鄧肯的《國際歌舞》,心底極為震撼,在舞蹈藝術上受到了蘇聯藝術的深刻影響。她回到中國後,為蘇區人民表演蘇聯歌舞,還積極進行了歌舞創作。她們仨人創作演出了《工人舞》、《紅軍舞》、《農民舞》、《大刀舞》,在根據地受到歡迎。《國際歌舞》常常得到觀眾的高聲喝彩。
在湘鄂西蘇區,賀龍、周逸群領導的紅二軍團組建了著名的戰鬥劇社;彭德懷領導的紅三軍團組建了火線劇社以編演新劇為主,在前線流動演出;在紅五軍團,政治部主任劉伯堅領導組建了猛進劇社,並主持編演了許多活報劇、話劇。紅一軍團組建的戰士劇社,是紅軍部隊中創作演出活躍、影響很大的業餘演劇團體,先後編演了《廬山之雪》、《八一南昌起義》、《亡國恨》、《殺上廬山》、《廣州暴動》等劇。軍團領導人聶榮臻、林彪、羅榮桓、李卓然、羅瑞卿、童小鵬等都參加了李卓然創作的《廬山之雪》的演出。《八一南昌起義》是軍團政委聶榮臻主持、集體創作的,由羅瑞卿導演。此劇運用多場次的形式,從敵我雙方不同側面,反映了這一波瀾壯闊的革命歷史風暴,演出規模宏大、氣勢磅礴,是蘇區最突出的劇目。
長征開始後,蘇區戲劇隊伍也分為兩部分:一部隨軍長征,一部留在閩贛邊、粵贛邊地區參加游擊戰爭。在瞿秋白領導下,留在蘇區的工農劇社成員和高爾基戲劇學校的師生,編成了戰號、紅旗、火星3個劇團,繼續在艱苦環境中進行宣傳演出活動。
長征路上,戰事緊急,各方面軍中的紅軍劇社都已化整為零,分散到各師團中去,所以他們與基層宣傳隊結合在一起,進行隨軍宣傳工作。
長征初期,「宣傳鼓動棚」和「飛行演出」兩種形式十分活躍。
「宣傳鼓動棚」就是在行軍途中用布扯起棚子,上插紅旗,內設茶水,在招待戰士們進棚喝水的片刻,由宣傳隊員們唱歌、說快板,或貼上標語和宣傳詩,鼓勵大家行軍戰鬥。在過雪山之前,宣傳隊還事先找到老百姓詢問上山情況,有的群眾反映說:「山上有妖風,變化快的很,要過雪山等於難上難。」一些同志為此產生了恐懼的心理。為此,宣傳隊及時進行破除迷信的工作,講氣候,講地形,還編著歌子來演唱:「大雪山,算個啥,最高不過七十八,比比哪個本領大,看誰最先登上它。」或者唱:「同志哥,聽我說,前面還有十里多;過了十里就宿營,支上鋼鍋煮青稞。」有時,宣傳隊員就跟著隊伍前後跑著打快板,有的要提前跑到山頂上插個小紅旗,隊伍在山下就能看見了,你追我趕,很快便翻過了一座山;有時,還在沿途上畫出風趣的漫畫,哪怕是畫兩個紅軍的頭像,或畫幾朵正在怒放的山花,對戰士都是一種很大的鼓舞。
「飛行演出」是一種搶時間、又危險的演出形式。由於部隊長時間的強行軍,得不到休息,極度疲勞。如二、六軍團在烏蒙山同追擊而來的敵人展開歷時一個月、1300里的大迴旋戰鬥,宣傳隊就選擇渡口邊、半山腰或狹隘路口等處,進行十幾分鐘一場的「活報」劇表演。這種演出所付出的不光是熱汗,也同樣有鮮血。在一個名叫野馬川的阻擊戰中,宣傳隊同戰鬥隊在一個山頭上掩護山下的部隊安全行軍,堅持了兩個多小時,上有飛機轟炸,下有大炮開花,胡琴都被炸飛了,月琴也被炸成了兩半,一個同志的左手被片削斷了,可是大家從硝煙和泥土中爬起來,接著再唱,繼續演出。那時經常演出的節目有一軍團的歌曲:《渡金沙江勝利歌》,詞作者是紅一師宣傳科長彭加倫,作於向金沙江皎平渡奔襲的行軍路上。還有《打騎兵歌》,詞作者是陸定一、李伯釗,該歌曲是反映襲擊馬步芳騎兵團的情景,而且李伯釗還編導了《打騎兵舞》,舞蹈具有很強的戰鬥風格。尤其是,在長征路上出現了民歌形式的《長征小調》,一路一段地唱開,全曲十二段,每個月一段,再現了長征歲月的全過程,到1935年7月時,再經陸定一、賈拓夫整理,成為我軍文藝史上第十首歌頌長征的歌曲。
長征途中的一、四方面軍於懋功會合後,舉行了盛大的聯歡會,戰士劇社演出了黃鎮創作的話劇《破草鞋》,歌頌了紅軍搶渡金沙江的勝利,大大鼓舞了士氣。紅軍二、六軍團轉戰雲貴高原時,創作演出了4幕話劇《我當紅軍去》,對宣傳中國共產黨的政策和擴大紅軍隊伍起了積極作用。甘孜會師組成了紅二方面軍時,賀龍委託李伯釗組織培訓出了戰鬥劇社。1936年10月,紅軍一、二、四方面軍在會寧會師,勝利完成了偉大的長征,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