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2節 一切都準備就緒

「弄臣明白他不能和國王同行嗎?」

切德揉揉額頭。「他想再過幾天後出發跟上國王。我很難勸阻他,頂多讓他分頭出發。」

「那麼,我就得設法清空國王的房間,不留任何人證,好讓你迅速而神秘地帶走國王。」

「噢,是的。」切德陰鬱地說道。「除了真正的行動之外,一切都準備就緒。」

我們一同凝視爐火。

黠謀國王執政的末期,沿海和內陸大公國之間所爆發的衝突並非新興的分裂事件,而是舊有歧見再度引起的糾紛。四個沿海大公國畢恩斯、公鹿、瑞本和修克斯早在六大公國組成之前就已經是個王國,當恰斯國統一戰爭的策略使得威德國王確信征服它們並無利可圖時,他就把野心轉向內陸。他所領導的嚴明部隊很快就攻下游牧部落散布的法洛地區,而人口更多且較為安居的提爾司,在它昔日的國王發現領土遭包圍、商業路線也被斷絕之後,不情願地投降了。

有一個世代的時間,古老的王國提爾司和日後的法洛皆被視為被征服的領土,他們豐裕的穀倉、果樹園和畜群因沿海大公國的利益而遭大肆利用,而威德國王的孫女康凱王后早就明智地看出來這將在內陸地區醞釀不滿情緒,所以極度包容且睿智地將法洛人民的部落長老,和提爾司前任王室提升為貴族,並運用婚姻和土地授予來促成沿海和內陸結盟,也首次將她的王國稱為六大公國。然而,她所有的政治手腕仍無法改變不同地區相異的地理條件和經濟利益,因為內陸大公國的氣候、居民和生活方式實在和沿海人民大相徑庭。

在黠謀統治時期,兩個地區不同的利益分歧因他兩任王后的子孫而更加惡化。堅貞王后是他年齡較長的兩個兒子惟真和駿騎的母親,是一位來自修克斯的女貴族,此外她也有些貴族親戚住在畢恩斯。她本身是個相當典型的沿海人。黠謀的第二任王后慾念則來自法洛,但她表示她的家族血緣和古老的提爾司王室及瞻遠家族具有遠親關係,因此,她再三重申她的兒子帝尊比他那兩位同父異母的兄長更像皇族,也更有資格當上國王。

王儲惟真失蹤和死亡的謠傳,以及黠謀國王顯而易見的失能,使得沿海大公國認為權力和頭銜將落入擁有內陸血統的帝尊王子手中。他們寧願和惟真王子未出世的孩子結盟,只因他將是沿海人的王子,可想而知他們竭盡所能為保障沿海的血統鞏固權力。時值沿海大公國遭受劫匪和冶煉之際,這確實是他們所能做出的唯一合理的選擇。

王儲繼任典禮過於冗長。群眾老早就集合完畢,好讓帝尊正式進場,按照階級位置一路走到主位,昏昏欲睡的黠謀國王則在那兒等他,而臉色猶如細蠟燭般慘白的珂翠肯則站在黠謀的左後方。黠謀身穿毛領長袍,所有代表王權的皇家首飾裝點一身,珂翠肯則堅決抗拒帝尊的建議和慫恿,僅穿著樸素的紫色長袍,高大筆直地站著,在隆起的腹部上方繫上一條腰帶,還有一個簡單的金色飾環固定住她的一頭短髮。要不是她額旁的那圈金屬,她看起來可就像站在一旁準備服侍黠謀的僕人。我知道她仍將自己視為犧牲獻祭而不是王后,但她卻無法理解那身僵硬的服飾讓她在宮廷中更顯得格格不入。

弄臣也在場,身穿一件磨損的黑白花斑點裝,鼠兒又出現在他的令牌頂端。他也把臉塗上黑白兩色而我納悶這是用來掩蓋他的傷,還是僅為了搭配他的花斑點裝。他比帝尊早出現,緩緩地漫步在走道上,顯然很享受自己一手醞釀的場面。他揮舞鼠兒令牌表達祝福之意,接著向與會者行屈膝禮後就優雅地跳到國王的腳邊。侍衛原本想攔住他,但引頸觀望且咯咯發笑的人們卻擋住了去路。當他走到主桌上坐下時,國王心不在焉地弄亂了弄臣稀疏的頭髮,看來他也很難穩穩地呆在他原來的位置上。群眾因弄臣的表演或憤怒或歡樂地面面相覷,端看各自對於帝尊的效忠程度,我自己則深恐這將是弄臣的最後一場鬧劇。

城堡里一整天的氣氛好比鍋里的沸水般熱烈。我誤以為畢恩斯公爵的口風很緊,沒想到我卻不斷遇到太多忽然對我點頭致意、或是鎖定我的雙眼想與我交換眼神的那些位階較低的貴族。我怕這情況無法逃過帝尊那群爪牙的監視,因此下午大部分的時間我只好獃在房裡或躲在惟真的烽火台中,徒勞無功地對他技傳。我本來希望在那兒清理自己的思緒以喚起對他的記憶,卻白忙一場,反而極力捕捉欲意在烽火台樓梯間輕微的腳步聲,或是感受擇固或端寧細微地觸及我的精技感知。

當我放棄技傳之後,就坐下來花了很長的時間認真思索該如何把國王房裡的侍衛全都引開,這可是一道未解的謎題。我聽到外面的海浪拍打聲及風聲,而當我短暫地打開窗戶時,突然一陣強風直接把我吹到房間的另一頭去。多數人覺得這是個舉行典禮的好日子,逐漸增強的暴風雪或許能將劫匪困在他們目前的停泊處,確保我們不會受到新一波的劫掠。我望著冰冷的雨水在積雪上凍結成冰,使得道路異常滑溜,然後就想像博瑞屈將和王后以及轎子里的國王在那樣的路況下連夜趕路。這可不是我所喜愛的任務。

人們談論到重大的跡象顯示大事即將發生。現在除了麻臉人和壁爐之蛇的故事外,廚房又增添了新的恐慌。當天烘焙的麵包沒有發酵膨脹起來、桶子里的牛奶也在去脂前就凝結了,這讓可憐的廚娘莎拉嚇得半死,並聲稱她的廚房裡從來沒發生過這等怪事。養豬的人甚至不讓豬飲用發酸的牛奶,因為他們確信牛奶已遭詛咒。製作麵包所遭遇的挫折迫使廚房的僕人們以雙倍的速度趕工,縱使他們早已因忙著餵飽所有的觀禮賓客而累壞了。我如今能擔保,只要一個不悅的廚房工作人員就能擾亂整個城堡的氣氛。

守衛室的糧食配給已經不多,燉肉也太咸了,啤酒喝起來更沒味道。提爾司公爵抱怨他房裡的酒喝起來簡直像醋,這反而讓畢恩斯公爵對修克斯和瑞本公爵表示,即使送一點兒醋到房裡都會是挺好的待客之道。不幸的是,這些評語不知怎的傳到了急驚風師傅耳里,使得她大聲責罵所有的宮廷內侍和僕人,指責他們沒有好好地把公鹿堡僅存的一絲歡樂氣息帶到次等客房中。一些次級的僕人也抱怨有人下令將迎賓的費用降到最低,卻找不到願意承認下達這個命令的人,甚至連傳話的人都找不到。所以,這一天終將過去,我也全然放心地把自己孤立在惟真的烽火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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