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我知道,」他簡短說道,「否則我會直接告知黠謀國王這個……瘋狂計畫。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它,這不怎麼算是叛變,不過……」
「我可不是國王的叛徒。」我有點憤怒地說道。
「不是?那麼我問你,如果我們盡了一切努力,卻讓黠謀、珂翠肯和她腹中的胎兒都喪生,而惟真也沒回來,又將如何?你到時候還會急切地把王位交給合法的國王嗎?」
「帝尊?」
「依照繼位的順序,是的。」
「他不是國王,切德,他是個自我沉溺的王子,永遠都是。而我和他一樣都有瞻遠家族的血統。」
「你到時候也可以這麼說珂翠肯的孩子。你可看到當我們將自己置於應有的地位之上,將是多麼危險的一條路?你和我都宣誓效忠瞻遠家族,而我們不過是隨機發生的意外罷了。我們不僅效忠黠謀國王,也不只是效忠一位明智的國王,還要維護瞻遠家族的合法君主,即便那個人是帝尊。」
「你會為帝尊效勞?」
「我看過許多愚蠢的王子在年歲漸長時變得睿智,而你打的如意算盤只會引發內戰。法洛和提爾司……」
「沒興趣參與任何戰事。他們會對我們說恭喜恭喜,然後就讓沿海大公國自生自滅,帝尊不總是這麼說。」
「他可能認為自己相信這點。但是,當他發現再也買不到上好的絲綢,繽城的好酒也不再如他所願流經公鹿河好讓他品嘗時,他就會再想想。他需要他的港口城市,也將為了它們而回來。」
「所以我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切德在我對面坐了下來,緊握放在骨瘦如柴雙膝間布滿斑點的雙手。「我不知道。普隆第確實很著急,如果你斷然拒絕並責備他叛變,我想……我不敢說他會殺了你,不過別忘了當女傑形成對他的威脅時,他的處理方式可真是當機立斷,而這對於一位老刺客來說實在擔待不起。我們需要一位國王。」
「沒錯。」
「你可以和惟真再度技傳嗎?」
「我害怕嘗試。我不知道如何抵擋擇固和端寧,或是欲意。」我嘆了口氣。「不過,我會試試看,況且如果他們偷聽我們之間的技傳,惟真一定能察覺。」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切德,當你明晚帶著珂翠肯逃離此地時,一定要找機會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並且讓她相信我的忠誠。」
「哦,當她逃回群山時,那些將是讓她安心的訊息。不過,不能在明晚。我會在她的處境安全之後再把話傳給她,你也必須試著和惟真聯繫看看,但小心有人偷聽你們技傳。你確定他們還不知道我們的計畫?」
我只得搖搖頭。「但我相信這計畫目前為止還挺安全的。我在一開始和惟真技傳時就告訴他了,直到結束時他才說有人試著監聽我們。」
「或許你應該殺了擇固。」切德自顧自地抱怨,然後就因為我盛怒的表情笑了出來。「不,不,冷靜下來,我不會因為你的自製而責備你。你對普隆第所說的計畫可得謹慎,一旦消息走漏,帝尊就有足夠的理由扭斷你的脖子。若是他沉不住氣而且魯莽行動,更會嘗試弔死他的公爵們。噢,不,我們就別再想了!公鹿堡的廳堂在那之前就會被鮮血染紅。如果你當時設法在他提出要求前轉移話題就沒事了,除非如你所言,他們可能另有人選。噢,好了,我們不能把老年人的頭擺在年輕人的肩上。不幸的是,帝尊卻可以輕易地把你那顆年輕的頭從你年輕的肩上移除。」他蹲下來再添一塊柴火,吸了一口氣之後嘆了出來。「你都準備好了嗎?」他突然問道。
我可真是滿心歡喜地轉移話題。「我儘力而為。博瑞屈會準時在赤楊樹林那兒等候,就在狗狐狸從前的窩那兒。」
切德眼睛溜溜轉著。「我要怎麼找到那個地方?問從身邊經過的狗狐狸嗎?」
我不經意地微笑。「很接近了。你會在公鹿堡何處出現?」
他固執地沉默片刻,這隻老狐狸依然痛恨泄露底細。最後,他終於開口:「我們會從稻穀棚里走出來,從馬廄數過來的第三個棚子。」
我緩緩點頭。「有匹灰狼會在那裡與你會合,然後帶你不經由城門走出公鹿堡的城牆。」
切德有好一會兒只是注視我,而我也等著他露出譴責或厭惡,甚至好奇的表情。不過,這位老刺客確實經驗老到,早已學會隱藏自己的感受。他終於開口說道:「如果我們不知善加利用手邊的武器,那可真是傻瓜了。它會對我們……造成危險嗎?」
「它的性情和我一樣。你不用披著驅狼草或喂它羊肉,它就會讓你通過。」我和切德同樣熟悉這古老的傳說。「你一出現,它就會出來幫你帶路,帶領你通過城牆走到赤楊林,博瑞屈會備好馬匹在那兒與你會合。」
「會走很久嗎?」
我知道他掛慮國王。「不會花太久的時間,但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到得了,而且積雪很深,路面也崎嶇不平。要從城牆的洞里爬出去可不容易,但這也不是不可能。我可以讓博瑞屈在城牆內等你,但我不希望引起別人注意。或許弄臣能幫你?」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看來他非得如此不可。我不想再讓其他人參與這個計謀,只因我們的處境似乎愈來愈難以防守。」
我低頭表示贊同,他說的可是真的。「那你呢?」我進一步問道。
「我會儘力趕在時限之前完成任務。弄臣可幫了我很大的忙,他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為國王張羅好衣物和盤纏。黠謀勉為其難同意我們的計畫,雖然明知這是個絕佳妙計,但每個細節都還是令他感到焦躁,畢竟帝尊是他的兒子,斐茲,而且是他最寵愛的幼子。即使他感受到帝尊的殘酷無情,卻依然很難說出王子對他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脅。你看看他的處境:承認帝尊造反等同承認他錯看了自己的兒子。逃離公鹿堡就更糟糕了,因為這不但證實帝尊確實造反,還顯示了這開溜之計是他唯一的選擇。國王從來就不是個膽小鬼,如今讓他逃離原本最應該忠於他的人,簡直讓他痛苦不堪,但是他非這麼做不可。至於我是如何說服他的?我承認自己大多表示如果缺乏他的認可,珂翠肯的孩子就很難繼任王位。」切德嘆了口氣。「我盡全力準備就緒,也備妥了藥劑,而且全都打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