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8節 沒人會相信你

我轉身面對他。「你在說什麼?」我低聲問道。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著,我希望他能讓我殺了他,但也因自己的極度渴望而毛骨悚然。

他臉色發白卻不退縮,讓我想起一個虛張聲勢的孩子。「你自以為是國王般神氣地走著,非但瞧不起我,還在我的背後冷嘲熱諷,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扶著牆壁站起來,卻還是站不穩。「但你可沒那麼了不起。你只技傳了一次就自認是大師,不過你的技傳就像你的狗把戲一般拙劣!別以為你可以一直昂首闊步。總有一天你會被打倒,而且就快了!」

我心中的狼吵著要我立即報復,但我控制住不發脾氣。「擇固,你敢偷聽我和惟真王子技傳?我想你沒這勇氣。」

「你知道我敢,小雜種。我根本不怕你,所以也不用閃躲你。我就是敢,小雜種!比你想像中的還敢。」他站立的樣子顯示出他愈來愈大膽。

「我猜如果是不忠和叛變,你恐怕就不敢了。喔,你這宣誓效忠的精技小組成員,你可告訴我,惟真王子的死訊不都公佈於世了嗎?你卻監視我和他技傳,難道你一點兒也不覺得驚訝?」

擇固站在那裡,可真是嚇呆了,過了一會兒又大膽開口:「想說什麼就說吧,小雜種。如果我們否認,就沒人會相信你。」

「至少懂得該沉默的時候不要開口。」端寧說道。她像一艘揚帆航行的船似的走在走廊上。我沒讓路,迫使她和我擦肩而過,接著她就像撿起掉在地上的籃子般抓住擇固的手。

「沉默是另一種形式的說謊,端寧。」她讓擇固轉過身子,然後帶著他漸行漸遠。「你知道惟真國王還活著!」我在他們身後吼叫。「難道你認為他不會回來了嗎?你以為永遠不需要解釋自己的謊言嗎?」

他們經過轉角之後就消失了,留下我獨自大發雷霆,我同時詛咒自己竟如此大聲喊出這個機密。不過,這件事情確實迫使我激發內心的衝勁。我離開惟真的書房,在城堡中暗自尋覓。

廚房裡的人都在忙,廚娘也沒時間招呼我,只問我有沒有聽說一條大蛇躺在大壁爐前面,我就說那條蛇一定是為了避寒才爬進柴火堆里;接著我拿了一根木柴進來,表示這股暖氣應該能讓它恢複生機。廚娘只是搖搖頭說她可從沒這麼聽說,還表示這是厄運的預兆。她又對我重複了井邊麻臉人的故事,但這次的劇情是麻臉人喝了水桶里的水,而當他放下水桶時,水就像血一般從他布滿斑點的臉上流下來。她吩咐廚房的侍童從洗衣井裡打水來烹調所有的餐點,因為她可不想看見有人死在她的餐桌上。

我帶著那令人愉快的評註離開廚房,手上滿是順手牽羊而來的甜蛋糕。走沒多久就看到一位侍童站在我面前。「您是斐茲駿騎,駿騎的兒子嗎?」他謹慎地稱呼我。

由他寬闊的頰骨看來,他可能是從畢恩斯來的,然後我就在他滿是補綴的衣服上找到了代表畢恩斯的黃花。以他的身高來說,這是一位異常瘦削的小夥子。於是,我嚴肅地點點頭。

「大人,畢恩斯的普隆第公爵希望您能儘快和他會面。」他小心翼翼地說出每一個字,我不禁懷疑他是個新手。

「那就是現在了。」

「那麼,我可以帶您去見他嗎?」

「我知道怎麼走。這些東西給你,我不該把這些拿上去的。」我把甜蛋糕交給他,只見他一臉狐疑地接過去。

「我該幫您留著嗎,大人?」他認真地問道。這個男孩如此重視食物,真讓我感到難過。

「或許你可以幫我吃掉,而且如果你覺得好吃的話,不妨到廚房告訴我們的廚娘莎拉你是多麼欣賞她的手藝。」

無論廚房裡有多忙碌,一位瘦小子的讚美必能為他贏得至少一碗燉肉。

「是的,大人!」我的指令可讓他容光煥發,接著他匆忙跑開,嘴裡已經含著半塊蛋糕。

次等客房在大廳的另一側,對面是國王的房間。我猜因為這些房間的窗戶面山而非面海,採光欠佳,所以才稱為次等客房。但次等客房的大小和氣派卻無異於任何一間豪華客房。

我記得之前曾經走訪的一間次等客房,可裝潢得相當體面。畢恩斯的侍衛讓我進起居室,裡面只有三把椅子和房間中央一張搖晃的桌子。妡念挺正式地招呼我,然後就通知普隆第公爵我來了。曾掛滿牆上讓滿室生輝的織錦掛毯和吊飾早已不存在了,整個房間就像地牢一樣,僅有溫暖的爐火燃燒著。我站在房間中央直到普隆第公爵從卧房走出來招呼我。他請我坐下,然後我們就尷尬地拉了兩張椅子到壁爐邊。桌上原本應該要有麵包、糕點,以及茶具和泡茶的藥草,還有一瓶瓶的好酒迎接公鹿堡的貴賓才對,但此刻桌面卻空空如也,著實令我感到難堪。妡念獵鷹般地徘徊在我們身後,我不禁納悶婕敏到哪兒去了。

我們彼此交換了些無關緊要的幽默小語,接著普隆第如同跳進積雪的馬匹般直接切入話題。

「我明白黠謀國王病了,病情嚴重到無法接見任何公爵,帝尊當然也忙著為明天作準備。」這嘲諷猶如厚厚的一層奶油般沉重。「所以,我希望能晉見珂翠肯王后。」他若有所思地宣布。「你也知道,她曾慷慨解囊助我度過難關。但她的仕女們卻把我擋在房門外,說她玉體欠安所以不接見訪客。我聽說她懷孕了,還因騎馬到瑞本而流產,目前正處於哀悼時期。是真的嗎?」

我吸了一口氣,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回答。「國王正如您所言病得不輕,所以我想您只能在典禮上看到他。王后也不太舒服,但我相信如果有人告訴她您親自來到她的房門口,她一定會接見您的。而且她並沒有流產。她為了保衛潔宜灣而騎馬前去禦敵,如同她送您珍貴的蛋白石籌措經費般,因為她深恐自己若不立刻行動,就無人會伸出援手。況且,她這一趟到潔宜灣對她的胎兒並未造成威脅,而是她前幾天在烽火台的樓梯上跌倒了,還好這意外只是虛驚一場。儘管王后傷得不輕,還是保住了胎兒,並沒有流產。」

「我明白了。」他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我們之間的沉默似乎生了根似的,我愈等就愈覺得時間漫長。最後,他終於把身子往前傾,並且示意我照著做。當我們的頭靠得很近時,他平靜地問道:「斐茲駿騎,你有任何的雄心壯志嗎?」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