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2節 我不是個善變的人

博瑞屈清了清喉嚨。「她為了藥草而來,」他為難地說道,「但我幫不上忙,因為我沒有她要的東西,然後弄臣來了,她就留下來幫我照顧他。」

「耐辛和蕾細有很多藥草。」我說道。

「我也那樣告訴她。」他轉身清理為了幫弄臣療傷而拿出來的物品。「但她不想找她們。」他的語氣透露著玄機,似乎在刺激我,迫使我提出下一個問題。

「她要離開了,」我小聲說道,「她要離開了。」我坐在博瑞屈爐火前的椅子上,握緊擱在兩膝之間的雙手,然後發現自己正前後搖晃著,便試著想讓自己停下來。

「你成功了嗎?」弄臣平靜地問道。

我停止搖晃。我發誓自己剛開始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沒錯。」我平靜地說道。「沒錯,我想我是成功了。」我也成功地失去莫莉,成功地耗盡她的忠誠和愛情,把她的愛視為理所當然,更成功地始終如一做好刺客該做的事,而且為了效忠國王而失去任何讓自己擁有自我人生的機會。我看著博瑞屈。「你愛耐辛嗎?」我突然問道。「你何時決定離開她?」弄臣可愣住了,兩眼瞪的大大的。所以,原來還是有他不知道的秘密。我從沒見過博瑞屈的臉色如此凝重,他雙手交叉在胸前,似乎在剋制自己。我覺得他可能會殺了我,但或許他只是想隱藏內心的痛苦。「求求你,」我繼續說著,「我一定得知道。」

他瞪著我,接著謹慎地開口。「我不是個善變的人,」他告訴我,「如果我曾經愛她,就會一直愛著她。」

這就是了。這樣的感情永遠不會消逝。「然而,你還是決定……」

「總要有人做決定。耐辛辦不到,所以一定得有人為我們終止這場折磨。」

就像莫莉為我們做決定一樣。我試著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腦袋卻空空如也,只得看著弄臣。「你好一點兒了嗎?」我問他。

「比你好多了。」他真誠地回答。

「我是說你的肩膀,我以為……」

「只是扭傷了,並沒有骨折,比你受傷的心好多了。」

好個急智善意的戲謔,我真不知道他居然能如此滿懷同情地嘲弄我,這份好意幾乎讓我崩潰。「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心碎地說道。「我要怎麼活下去?」

博瑞屈輕輕把一瓶白蘭地放在桌子中央,並在酒瓶周圍擺了三個酒杯。「我們得喝一杯。」他說道。「慶祝莫莉在別處找到了幸福,我們將衷心祝福她。」

我們一飲而盡,接著博瑞屈又倒了滿滿三杯酒。

弄臣搖晃杯中的白蘭地。「剛才這麼做明智嗎?」他問道。

「就在剛才,我受夠了當個聰明人。」我告訴他。「我寧願當傻子。」

「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告訴我,卻仍與我一同舉杯,為所有的傻子乾杯;而第三次是為了我們的國王乾杯。

我們的確很努力想要喝醉,但命運可不讓我們有充足的時間。博瑞屈的房門傳來一陣堅定的敲門聲,一定是提著籃子的蕾細,只見她迅速進門並趕緊關上門。「幫我把這東西處理掉,好嗎?」她提出要求,然後當著我們的面把籃子里的死雞放在桌上。

「晚餐!」弄臣滿心歡喜地宣布。

蕾細好一會兒才發現我們當時所處的狀況。看來這可讓她怒不可遏。「當我們用自己的生命和名譽下賭注時,你們卻在這兒喝個爛醉!」她把矛頭轉向博瑞屈,「為什麼你二十年來都沒學會這麼做並不能解決事情!」

博瑞屈一點兒也不退縮。「有些事情是無法解決的。」他滿腹哲理地指出。「喝酒讓我更容易忍受那些事情。」他輕而易舉地起身穩穩站在她面前,長年飲酒似乎讓他學到處理這類事情的訣竅。「你需要什麼?」

蕾細抿著雙嘴,稍後便決定接續他的對話。「我要處理掉那玩意,而且需要治療淤傷的藥膏。」

「這兒的人都不找醫師了?」弄臣自顧自地發問,蕾細並不予理會。

「我來這裡的理由就是這個,所以最好帶著葯回去,免得有人想看。其實我是來找斐茲,問問他是否知道有侍衛拿著斧頭劈開黠謀國王的房門。」

我沉重地點點頭,並不打算像博瑞屈那樣優雅地站立,倒是弄臣跳起來大喊:「什麼?」他突然責罵我,「我以為你說你成功了!這是哪門子的成功?」

「我在極短的時間內所能達到的最佳境界。」我反駁。「不是成功就是失敗,我們已經儘力了。況且,你好好想想吧,那是一扇結實的橡木門,他們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破門而入,就算進去了也會發現國王卧室的內門也同樣鎖得死死的。」

「你是怎麼辦到的?」博瑞屈平靜地問道。

「不是我。」我脫口而出,接著看著弄臣。「我言盡於此,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彼此信任。」

我轉頭面對蕾細。「王后和耐辛還好吧?我們的化裝舞會進行得如何?」

「順利得很。王后因跌倒而受傷,而我自己也不確定她是否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因為摔倒導致的流產有時不會立刻發生,不過我們就別再操心了。但瓦樂斯可白忙了一場,這傢伙自稱是醫師,對藥草的學問卻懂得太少。至於王子嘛……」蕾細表現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樣,不再說什麼了。

「除了我之外,難道沒有人擔心讓流產的謠言傳開來會很危險?」弄臣輕快地問道。

「我沒時間想別的辦法。」我反駁。「大約一天之後,王后就會否認這個謠傳,並且表示孩子看來應該沒事。」

「所以,我們一時之間還挺安全的。」博瑞屈說道。「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就眼睜睜看著國王和珂翠肯王后被送到商業灘去?」

「信任。我只要一天的信任。」我謹慎地說道,希望這就足夠了。「還有,我們現在得各自分散,儘可能按部就班過日子。」

「沒有馬的馬廄總管和沒有國王的弄臣。」弄臣說道。「博瑞屈和我可以繼續喝下去,我想這就是非常時期的正常生活。至於你嘛,斐茲,我不知你這陣子給自己取了什麼封號,更別說你平常都在做些什麼。所以說……」

「沒有人會繼續坐著喝酒。」蕾細未卜先知般地吟頌著。「誠如斐茲所言,把酒瓶放到一邊去,保持頭腦清醒,然後各自解散。我們在這裡的言行舉止足以讓我們因叛國而遭吊刑處決。當然除了你之外,斐茲駿騎,你會被毒死,因為有王室血統的人不容接受吊刑。」

她這番話產生了毛骨悚然的效果。博瑞屈拿起軟木塞把酒瓶重新封好,而蕾細則帶著裝有博瑞屈給的藥膏的籃子先行離去,弄臣稍後也跟隨她離開。當我告別博瑞屈的時候,他已經處理好這隻家禽,正拔著最後幾根牢固的羽毛,可見此人確實物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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