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就去。」我脫口而出,感覺她愈來愈憤怒,而我可不想火上加油。這場化裝舞會的每個細節都得令人心悅誠服才行,她絕不能泄露她知道原來自己摔的那一跤並非出於她自己的笨拙。我走出房間和蕾細擦身而過,她用托盤捧著一個茶壺,而耐辛尾隨於後。茶壺裡裝的可不會是茶。當我經過前廳里一群仕女的身邊時,刻意讓自己露出擔憂的神情,而她們對於王后要求國王的私人醫師前來此地的反應也夠真誠。我希望這足以把帝尊從他的巢穴里引出來。
我溜進耐辛的房裡,只留一道門縫。我等待著。當我在等待時,想到一位老人將在藥效退除後再度承受病痛。我曾經歷過那種痛苦,如果考慮到那一點,再加上有個人毫不體貼地問東問西,我還能保持沉默和昏迷嗎?接著,感覺彷彿過了好幾天似的,終於聽到走廊傳來裙擺晃動聲和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還有慌亂叩著黠謀國王房門的聲響。我不用知道談話內容,光聽語調就知道是一位驚恐的女士在懇求守門人,然後是帝尊憤怒的質問,但突然間轉變為假惺惺的關懷。我聽到他把不知流放何處的瓦樂斯叫來,也聽到他語帶興奮地派人立刻趕去照料王后,因為她流產了。
這群仕女再度經過我的門邊。我站著不動屏住呼吸,接著聽到一陣小跑步和嘀咕聲,毫無疑問瓦樂斯正帶著各式藥方趕過去。我就這麼等待,輕緩安靜地呼吸,試著耐心直到確定自己的計謀失敗為止。接著,我聽到帝尊從容不迫地大步行走,然後另一個人的跑步聲蓋過了他。「這是瓶好酒,你這白痴,別撞到了。」帝尊責備那人,接著他們就走遠了。我繼續等待,確定他已經獲准進入王后的住所後,我強迫自己再默數到一百,然後溜出門找國王。
我輕叩著門,不是很用力地敲,只是持續不斷地叩著,稍後就聽到門裡的人問是誰在敲門。
「斐茲駿騎。」我大膽地說道。「我請求晉見國王。」
一陣沉默,接著是:「誰都不許進來。」
「是誰的命令?」
「帝尊王子。」
「我有國王賜予的信物,而且他親口告訴我只要我拿著它,就隨時都能見他。」
「帝尊王子特別交代不能讓你進來。」
「但那是以前……」我降低聲調,含糊地說了些毫無意義的音節。
「你說什麼?」
我又是一陣嘀咕。
「說出來。」
「這件事可不能讓整個城堡里的人都聽到!」我憤慨地反駁。「現在可不是散布恐慌的時刻。」
果然奏效。他打開一道細細的門縫。「到底是什麼事?」他嘶聲問道。
我靠近門並張望走廊四周,然後盯著門縫裡的人看。「你一個人在?」我疑神疑鬼地問道。
「沒錯!」他很不耐煩,「現在可以說了吧?最好說出像樣點兒的話。」
我靠向門,並把手舉到嘴邊,不願讓我的秘密透出半點風來。守衛也更靠近門縫,我迅速吹了一口氣,他的臉上立刻布滿白粉。只見他跌跌撞撞向後退,狂亂地抓著眼睛,就要窒息了。沒多久,他就倒在地上。夜霧:快又有效的致命毒粉。我發現自己安然無恙,但對我這位因中毒而雙肩扭曲的朋友而言,那就非同小可了。這名守衛不可能站在黠謀房間的前廳里,卻完全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我還是先下手為強。
我從門縫溜進房裡,大費周章將門上的鏈條拆下,然後聽到熟悉的吼聲。「離開這裡,別管那道門了,快走吧!別拉開門閂,你這傻子!」我瞥見一張麻子臉,然後房門就在我眼前重重地關上。切德說得沒錯,最好讓帝尊看到緊緊鎖上的門,然後勞神費事地讓他的手下把門劈開進房。只要帝尊在門外多呆一分鐘,切德就多一分鐘的時間陪伴國王。
接下來的差事可比我剛才做得事情還困難。我下樓走到廚房和廚娘親切地交談,然後問她樓上鬧哄哄的是怎麼回事。王后該不會是流產了吧?她立刻丟下我,尋找知道詳情的人問個明白。我走到廚房對面的守衛室喝了一點兒酒,也強迫自己吃些東西,但吞下去的食物就像碎石般躺在我的胃裡。沒什麼人和我交談,但我確實在場。關於王后跌倒的謠言在我周遭傳來傳去。高壯且動作遲緩的提爾司和法洛侍衛也在此地,多半是這些外地公爵的隨從,他們在這兒和公鹿堡的侍衛們親切地交談。聽著他們熱切談論失掉孩子就表示帝尊將獲取王位,這感覺好像他們在賭馬似的,帶給我的痛苦遠甚於不悅。
唯一能與這個謠傳相抗衡的是,有位男孩在城堡庭院的古井邊看到麻臉人,而且聽說這小子是在接近午夜時看到他的。沒有人想知道男孩在那裡做什麼,或者他是如何在黑暗中目睹此一不祥預兆,他們發誓將遠離那口井裡的水,因為毫無疑問這惡兆已經破壞井裡的水質了。
所以這些人都只喝啤酒,但依我看來,他們並不需要擔心這井水水質真的被破壞了。於是我留在這裡直到帝尊派人傳話下來,說他需要三名壯丁立刻拿著斧頭到國王的房間去。那可又引起大家熱烈談論這個新的話題,我也趁機悄悄離開此地走向馬廄。
我本來想找博瑞屈,順便看看弄臣有沒有找到他,卻在準備上樓時看到莫莉從她房前陡峭的樓梯走下來。她低頭看到我一臉驚訝的表情就笑了出來,但隨即收起笑容,眼神中的笑意亦不復見。
「你為什麼找博瑞屈?」我問她,接著立刻發現我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魯莽了。我一直擔心她是去求援的。
「他是我的朋友。」她簡潔地回答之後,就想推開我繼續走,我也不假思索地站穩。「讓我走!」她兇狠地吼著。
但我反而一把抱住她。「莫莉,莫莉,求求你。」我嘶啞地說著,她卻毫不留情地推開我。
「讓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就算短短几分鐘也好。我無法承受你那樣看著我,況且我發誓沒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你表現出來的樣子好像我把你給拋棄了,但你一直都在我心裡。我無法陪你,這也非我所願啊!」
她忽然停止掙扎。
「求求你?」我哀求她。
她瞥了瞥陰暗的穀倉。「我們就站在這兒說話,趕快說完。就在這裡。」
「你為什麼對我生這麼大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