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4節 汲取國王的力量

還活著!

那當然,但你就難說了,如果再這樣消耗能量,你恐怕活不成了。你一口氣就用盡所有精力,但你現在得調整自己的力量,而且必須分毫不差。他把我穩住,讓我重新恢複原來的樣子,然後像認出什麼似的倒抽一口氣。

父親!

惟真猛地將我推到一旁。退回去!放開他,因為他沒有足夠精力這麼做。你在消耗他的體力,你這傻子!放開他!

這感覺就像被抗斥,但卻兇猛得多。當我找回自己然後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在壁爐前四肢攤開側躺在地上,而臉也太貼近爐火了。我一邊呻吟一邊翻身看著國王。他的雙唇隨著每一次呼吸內外震動著,而且皮膚髮青,只見博瑞屈、珂翠肯和弄臣無助地圍繞在他身邊。「想想……辦法!」我氣喘吁吁地抬頭對他們說。

「我們該做些什麼?」弄臣問道,相信我知道該怎麼做似的。

我在內心掙扎,終於想起自己唯一記得的療法。「精靈樹皮。」我嘶啞地說出來,感覺房間的邊緣逐漸變黑,於是閉上眼睛聆聽他們忙成一團的聲響。慢慢的我明白自己剛才做了什麼。我技傳了。

我汲取國王的力量技傳。

「你會導致國王之死。」弄臣這麼告訴過我。這是個預言,或是狡猾的猜測?一個針對黠謀的猜測。我的雙眼滿是淚水。

我聞到精靈樹皮茶的味道。純凈濃郁的精靈樹皮味,沒有姜或薄荷掩蓋原味。於是,我把眼睛睜開一道縫。

「太燙了!」弄臣吼著。

「在湯匙上很快就涼了。」博瑞屈很堅持,然後餵了國王一口茶。他喝了,但我沒看到他咽下去。博瑞屈剛好在馬廄多年的工作經驗中習得這本領,只見他輕輕拉開國王的下頷,接著撫摸他的喉嚨,又將另一口茶喂進他鬆弛張開的口中,但似乎不怎麼管用。

珂翠肯走過來蹲在我身旁,把我的頭抬到她的膝上,還端了一杯熱茶給我喝。我開始吸吮,也不管它是否太燙了,就這麼大聲吸吮,把空氣都吸進來了。我咽下它,哽噎似的抵抗它的苦味。那片黑暗消逝了,然後茶杯又回來了,我也繼續喝茶,味道之濃幾乎讓我的舌頭麻痹。我抬頭望著珂翠肯,找到了她的雙眼,就設法輕輕點頭。

「他還活著?」她輕聲問道。

「是的。」我只說得出這些。

「他還活著!」她大聲歡喜地對其他人說道。

「父王!」帝尊吼叫著,搖搖晃晃地站在門口,因飲酒和憤怒而漲紅了臉。我看到他身後的侍衛,而小迷迭香則躲在角落睜大眼睛偷看。她想辦法經過這群人溜到珂翠肯那兒,並抓住她的裙子。剎那間,我們這戲劇性的場面靜止了。

接著,帝尊一陣風似的進房咆哮、下令和質問,但不讓任何人有機會說話。珂翠肯護衛似的蹲在我身旁,否則我發誓帝尊的侍衛一定又會把我抓起來。國王坐在我上方的椅子上,臉上逐漸現出血色,博瑞屈又喂他喝一口茶,看他啜飲湯匙中的茶可真讓我鬆了一口氣。

但帝尊可不。「你給他喝什麼?停下來!我可不想讓我父王被馬廄來的傢伙毒死!」

「國王又病發了,王子殿下。」弄臣忽然說話了。他的聲音劃破一屋子的混亂,彷彿刺穿一個洞般讓一切歸於寂靜。「精靈樹皮茶是一般的興奮劑,我確定就連瓦樂斯也聽說過。」

王子喝醉了,因此無法確定自己是受到嘲諷或安撫。他怒視著弄臣,弄臣則親切地回他一笑。

「喔。」他勉強說道,不盡然希望被安撫。「是這樣。那麼,他是怎麼了?」他憤怒地指著我。

「他醉了。」珂翠肯站起來,讓我的頭砰的一聲撞在地上。一陣陣閃光干擾了我的視線,而她的語氣中只有厭惡。「馬廄總管,把他趕出去,你早該在他鬧成這樣之前就阻止他。下次在他失去自己的判斷力時,記得運用你的判斷力。」

「大家都知道我們的馬廄總管就是愛喝兩杯,吾後。我懷疑他們倆聚在一塊兒暢飲呢!」帝尊冷笑著。

「惟真的死訊讓他受到極大的打擊。」博瑞屈簡短說道。他說的是實話,提出解釋但絕不找借口。他抓住我的衣襟,猛然將我從地上拉起來,而我也沒力氣作戲,只能歪歪斜斜地站著,直到他把我抓得更穩。我從眼角餘光看見弄臣又餵了國王一口精靈樹皮茶,心中暗暗祈禱沒人會打斷他。當博瑞屈粗魯地把我帶出房間時,我聽到珂翠肯王后責備帝尊,說他應該在樓下陪伴賓客,並向他保證她和弄臣會安頓國王就寢。當我們上樓的時候,我聽見帝尊和他的侍衛下樓的聲音,他依然咕噥個沒完,然後就咆哮著抱怨自己可一點兒也不笨,一看到陰謀就能立即識破。我因此頗為擔心,但挺確定他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我來到自己的房門前,已經清醒到可以帶上門閂了,博瑞屈也跟隨我進房。「如果我有一隻像你這麼常生病的狗,我就會了結它的生命。」他和善地說道。「你還需要精靈樹皮嗎?」

「多喝點兒也無妨,不過要淡一些。你有任何姜、薄荷或玫瑰實嗎?」

他看了我一眼。我坐在椅子上的時候,他就撩撥壁爐的微弱餘燼,直到火光再度閃耀。他生好火就在水壺裡裝水,然後放在爐火上加熱。他找來一個壺子將一片片精靈樹皮放進去,再拿起一個茶杯擦拭上面的灰塵。他準備就緒後就四處瞧瞧,然後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你怎麼這樣生活?」他問道。

「怎樣生活?」

「這麼空蕩的房間,也不整理整理?我見過的冬季部隊帳篷都比這裡還舒適。瞧這房間,好像你只打算在此處呆一兩個晚上似的。」

我聳聳肩。「我可從來沒想這麼多。」

接著是片刻沉默。「你應該想想的,」他勉為其難地說道,「還有想想你自己為什麼這麼常受傷或生病。」

「今晚發生的事是無法避免的。」

「你知道這對你的影響,但你仍不顧一切。」他指出。

「我必須如此。」我看著他將沸水倒在壺子里的精靈樹皮上。

「是嗎?我倒覺得弄臣的反對之詞頗有說服力,但你卻仍不顧一切。你和黠謀都一樣。」

「所以呢?」

「我略知精技。」博瑞屈平靜地說道。「我是駿騎的吾王子民。雖然這不常發生,但可沒讓我像你現在這麼慘,除了一兩次之外。不過,我感覺到它所帶來的興奮,就是……」他思索著該用什麼字眼形容,接著嘆了一口氣。「它的完成,與這個世界合而為一。駿騎曾告訴我這些,還說這會讓人上癮,所以他總是找借口技傳,最後就完全陷進去了。」過了一會兒他補充道,「從某些方面來說,這倒挺像戰爭中情緒的激昂,不受時間阻礙地勇往直前,是一股超越生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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