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邀請,不,他懇請王妃陪伴黠謀國王前往內陸,如此一來她會更有安全感,也會過得更舒服,因為商業灘堡當初建造得像家一般,而不是一座要塞,同時也讓他的臣民安心,只因即將誕生的繼承人和他的母親將遠離危險的沿海,在那兒受到妥善照顧。他承諾會盡一切努力讓她覺得一點兒也不拘束,也向她保證將在那兒重新組織一個歡樂的宮廷,公鹿堡的眾多傢具和寶藏會隨著國王一道運往當地,減輕遷徙為他帶來的不適。帝尊邊微笑邊把自己的父王貶成一位年老的傻子,更把珂翠肯貶損為負責繁殖的母馬,還斗膽停下來聽她表示接受自己的命運。
「我不能去。」她無限莊嚴地說道。「公鹿堡是惟真離開我的地方,而他在動身之前也托我照顧這裡,所以我要留在這裡,我的孩子也將在此誕生。」
帝尊別過頭去,表面上對她隱藏臉上的笑容,實際上讓大家看得更清楚。「公鹿堡會有很堅強的防守,我的王后。我的表弟銘亮爵士,也就是法洛的爵位繼承人,表示他有興趣組織武力防守公鹿堡,所有民兵部隊也會駐守此地,因為我們不需要他們留在商業灘,而我也懷疑他們是否需要另一位受她裙子所束縛,而且大腹便便的孕婦幫忙。」
這一陣爆發出來的笑聲令我震驚。這是一個殘酷的論調,比較像酒館裡醉漢的俏皮話,並不適合一位王子在自己的城堡中脫口而出。這讓我想起慾念王后因服用酒精和藥物而極度激動時最不堪的模樣,但主桌的賓客還是笑了出來,也有不少坐在底下的人跟著一起笑。帝尊的風采和娛樂節目可讓他風光極了,無論他當晚如何羞辱和取笑國王及王妃,這些馬屁精都會坐著欣然接受,同時狼吞虎咽他們桌上的佳肴美酒。珂翠肯看來無法發表言論,事實上她已經起身準備告退,但國王卻在此時伸出顫抖的手挽留她。「請留下來,我親愛的。」他結巴的語氣讓大家聽得一清二楚。「不要離開我。我希望你留在我身旁。」
「你看,這是國王的願望。」帝尊急忙提醒她。國王在此時對她提出這樣的要求,我想連帝尊自己也沒想到這對他來說是個好運道。珂翠肯不情願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下唇發抖且滿臉通紅。我頓時驚恐地擔心她會因此哭出來。一位懷孕的女子無法控制的失態,這對帝尊來說可會是個最終的勝利。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用低沉但清晰的語調對國王說話,並握住他的手。「您是我宣誓效忠的國王陛下。吾王,如您所願,我不會離開您身邊。」她低頭向國王敬禮,帝尊也殷勤地點點頭,接著眾人就開始喧嘩慶幸她的這項承諾。帝尊在這陣喧囂結束前又閑扯了一頓,但他早已達到目的。他大多誇耀自己的決定如何明智,而公鹿堡也將因為沒有王室在此的顧慮而能更妥善地自我防衛,甚至厚顏無恥地表示一旦他自己、國王和王妃離開公鹿堡,就會降低公鹿堡成為劫匪目標的幾率,因為他們就算佔領了也沒什麼好處,而這些無稽之談只是作秀。不久就有人將國王帶走,讓他回到自己的房裡,只因他已完成示眾的任務。珂翠肯也同時陪著國王告退,然後整場盛宴就淪為嘈雜的餘興節目,只見一桶接著一桶的啤酒以及許多桶次級葡萄酒被端上桌面。各式各樣的內陸吟遊詩人在大廳各個角落發表空洞的言論,帝尊和他的同伴們則選擇觀賞傀儡戲自娛,是一出猥褻的戲碼,名為「客棧主人兒子的誘惑」。我推開自己的餐盤看著博瑞屈。我們的眼神相遇,並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
被冶煉的人似乎毫無任何情感。他們並非邪惡,也不享受他們的惡行與罪孽所帶來的喜悅。當他們失去對人類或世上其他生物的感受時,也就失去了身為社會的一分子的能力。就算是冷漠、嚴酷或感覺遲鈍的人,尚知自己無法總是表現出對別人的漠不關心,也仍為家庭和村落的親族關係所接受,但被冶煉的人卻連要表現出漠不關心他人的能力都沒有。他們的情感不只是停頓了,而是全然遺忘這些感受,使得他們無法依照情緒反應預知他人的行為。
精技使用者可說是另一個極端。這些人可將心智延伸出去,得知遠方其他人的思緒和感覺,精技能力高強者甚至能將其思緒和感覺加諸於他人。這份對於他人情感思緒與日俱增的敏銳度,使得精技使用者擁有過多被冶煉的人所完全欠缺的能力。
王儲惟真透露被冶煉的人似乎對他的技傳能力完全免疫,也就是說他無法感覺出他們的感受,或是察覺他們的思想。然而,這並不表示他們感受不到精技。難道是惟真的技傳把他們帶到公鹿堡來?他的對外開啟喚醒了他們內心的饑渴,或許也讓他們想起自己曾經失去的東西?他們涉越冰雪及洪水,總是朝著公鹿堡前進,這份動機想必十分強烈。而當惟真離開公鹿堡執行任務時,被冶煉的人似乎也放慢了前來公鹿堡的腳步。
--切德·秋星
我們來到黠謀國王的房門前敲了敲門,是弄臣開的門。我來此之前已注意到瓦樂斯也是樓下飲酒作樂的群眾之一,且在國王離開時仍留在原地。「讓我進去。」我平靜地說道,只見弄臣瞪著我。
「不。」他冷冷地說道,便想把門關上。
我用肩膀抵住門,博瑞屈也在旁幫忙。這是我頭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向弄臣動粗,而證明自己比他有力氣也沒什麼好高興的。他在我將他推到一旁強行進入時所露出的眼神,根本不是一個人應該在他的朋友臉上看到的。
國王坐在壁爐前了無生氣地咕噥著,而王妃落寞地坐在他身邊,迷迭香則在她腳邊打瞌睡。珂翠肯從座位上起身吃驚地看著我們。「斐茲駿騎?」她悄聲發問。
我迅速走到她身邊。「我要解釋的很多,但時間太少了,而我所要做的事情今晚就得進行。」我稍作停頓,試著要如何對她解釋才最恰當。「您還記得您將自己許諾給惟真時的情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