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翠肯的仕女們為了她熱切地相互低語,讓我明白有關她懷孕的傳聞已經傳開了,也納悶帝尊是否也聽聞了。我很清楚謠言在成為眾所周知的消息之前,幾乎都會先在女士們的圈子裡流傳,我也突然間亟欲打聽帝尊是否知道珂翠肯已經懷了王位繼承人的事。我把煤灰的韁繩交給阿手,感謝他並答應稍後會告訴他所有的事情,但博瑞屈在我走向城堡時自我身後搭著我的肩。
「我現在要跟你談談。」
他有時幾乎把我當成王子般對待,但有時卻把我視為一個連馬童都不如的小角色。他這番話可不是請求,而是帶點命令的語氣。阿手苦笑著將煤灰的韁繩交還給我,然後離開去照顧其他動物,我就跟隨領著紅兒的博瑞屈走回馬廄。在煤灰的廄房旁邊替紅兒找個空位可不是件難事,只因有太多廄房早就空出來了。我們開始進行照料馬匹的例行公事。照料馬兒時,博瑞屈就在附近工作,這份例行公事既有的親切感令人感到愉快。我們這頭的馬廄挺安靜的,但博瑞屈卻等到四下無人時才問我:「是真的嗎?」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我和他的聯繫已經中斷,在前往潔宜灣之前就變得很微弱,而且我在作戰時總是很難維持和他的聯繫。他說過我對周圍的人築起堅強的防禦,卻也因此把他擋在外面。」
「我對這些可完全不懂,但是我知道那個問題。你確定自己是在那時和他失去聯繫的嗎?」
於是我告訴他,我在那場戰役中微弱地感受到惟真,或許他也在同一時刻遇襲,博瑞屈不耐煩地點點頭。
「但是,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難道你不能對他技傳,重新建立你們的聯繫?」
我立即壓抑住自己翻騰的挫折感。「不,我不能,我無法那樣技傳。」
博瑞屈皺了皺眉頭。「聽著,我們既然知道最近的訊息傳達頻頻出錯,那我們怎知這個消息並非空穴來風?」
「我們無法確認,但很難相信帝尊敢大膽假造惟真的死訊。」
「我可相信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博瑞屈平靜地說道。
我幫煤灰清理完馬蹄上的泥巴後就站直身子,看著博瑞屈靠在紅兒的廄房門口凝視遠方,頭上的一綹白髮鮮活地提醒著帝尊是個多麼殘忍無情的人。他若無其事地下令除掉博瑞屈,彷彿打死一隻煩人的蒼蠅;而帝尊對於沒把他殺死似乎也毫不在意,一點兒也不害怕一位馬廄總管或者一名私生子會報復。
「所以,他在惟真回來時會說些什麼?」我平靜地問道。
「他一旦當上國王就不會讓惟真回來。登上六大公國王位的人可以隨意處置任何他視為是眼中釘的人。」博瑞屈陳述這些時並沒有直視我,我也試著不讓這帶刺的言詞影響到自己。此話不假。帝尊一旦得勢,毫無疑問會有一批刺客等著奉命行事,或許現在就已經有了。那想法可真令我不寒而慄。
「如果我們要確認惟真還活著,只能派人去找他,然後帶回他的訊息。」我向博瑞屈提議。
「就算使者能活著回來的話,也耗費太多時間了。帝尊一旦掌權,使者的話對他來說就不算什麼了,而傳達這類訊息的人也不會敢大聲說出實情的。我們需要惟真仍然生還的證據,而且是黠謀國王會接受的證據,要趕在帝尊得勢之前就握有這證據,那個傢伙不會屈就於王儲身份太久的。」
「但黠謀國王以及珂翠肯的孩子的王位順位仍然在他之前。」我提出抗議。
「事實證明,就連強壯的成年人都難安坐那個位置,何況是體衰的老人或未出世的孩子。」
博瑞屈搖搖頭,把那個想法置之一旁。「這樣吧!既然你無法和他技傳,那麼誰可以?」
「精技小組的任何一名成員。」
「得了吧,我不信任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
「黠謀國王或許可以,」我遲疑地提議,「如果他能從我這兒取得力量。」
「就算你和惟真的聯繫中斷也行得通?」博瑞屈熱切地問道。
我聳聳肩又搖搖頭。「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說''或許''。」
他在紅兒剛梳好的、油亮亮的皮毛上,做最後一次的理順。「總得試試,」他堅定地說道,「而且愈快愈好,一定不能讓珂翠肯無緣無故發愁哀悼,因為這可能會讓她失去孩子。」他嘆了一口氣然後看著我。「去休息吧!然後計畫一下在今晚晉見國王。我若看到你進了他房裡,不管黠謀國王發現些什麼,我都會確保有人目睹。」
「博瑞屈,」我抗議,「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我甚至不知道國王今晚是否清醒或能否技傳,或者他是否會答應我的請求。如果我們這麼做,帝尊和其他人就會知道我是通精技的吾王子民,還有……」
「抱歉,小子。」博瑞屈忽然插嘴,語氣幾乎毫不留情。「此地有太多的危機比你的生命安全更重要。不是我不關心你,而是我覺得讓帝尊知道你會精技,並且證明惟真還活著,就會讓你的處境安全些,這總比讓大家相信惟真的死訊,使得帝尊認為此刻能適時地把你除掉好多了。我們今晚一定得試試,或許不會成功,但總得一試。」
「我希望你能找些精靈樹皮來。」我對他發牢騷。「你開始上癮了?小心一點。」接著他卻露齒而笑,「我當然可以拿到一些。」
我也回他一笑,然後為自己感到吃驚。我不相信惟真死了,剛才的微笑就是為了證明這一點。我根本不相信我的王儲已不在人世,而我也差不多要和帝尊短兵相接,證明事實的確如此。而唯有讓我雙手持斧這麼做,才能更令我心滿意足。
「能否幫我一件事?」我問博瑞屈。
「什麼事?」他警覺地問道。
「你自己也要非常非常小心。」
「我一直都是,你也得多小心。」
我點點頭,然後沉默地站著,感覺尷尬極了。
過了一會兒,博瑞屈嘆了一口氣說道:「說吧,如果我見到莫莉,你希望我告訴她……什麼?」
我自顧自地搖搖頭。「只需告訴她我很想她,除此之外還能對她說什麼?我除了那句話之外,可什麼都無法給她。」
他帶著怪異的表情看著我,是同情,沒有半點虛假的安慰。「我會告訴她。」他向我保證。